在十幾平方的狹窄庫房中,一具具屍體層層疊疊,堆積如山,幾乎要將狹小的空間撐破,直逼那扇沉重的大門。在韓茜開門的刹那,本就堆疊的搖搖欲墜的屍體,因這突如其來的外力,開始不受控製地滑落,如潮水般衝向韓茜,令人作嘔的屍臭瞬間將她包裹,一顆幹癟的頭顱直接掉到韓茜手中,直接和她來了個麵對麵接觸。

韓茜嚇得癱倒在地,她萬萬沒想到徐寅會給自己安排這樣的活,愣了半晌後才尖叫著蹦起,連滾帶爬地朝地麵走去。

可徐寅事先安排好的保鏢早早等在了一樓通往地下室的門口,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攔在韓茜麵前,並肩站成一排,如重巒疊嶂般隔絕了地下室的陽光。

任憑幾近崩潰的韓茜怎麽下跪求情,他們都不為所動,隻是冷冷地回答。

“地下一層有專用的垃圾焚化口,徐先生有令,在你把倉庫打掃幹淨之前,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離開地下室,此外,如果你消極怠工,十二小時內沒有清理幹淨,今晚你隻能鎖在倉庫裏過夜了。以及不要試圖逃跑,地下沒有其他出口,垃圾焚化口後是一千六百度高溫的焚化爐,請大小姐認真工作,以上都是徐先生的吩咐。”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過我吧,這個千金大小姐我不當了,你們當保鏢的不知道自己在給什麽樣的人賣命嗎?那庫房裏裝的都是屍體,是屍體啊!徐寅他會殺人的,放我出去,讓我報警好不好,求你們了。”

沒有任何回應,徹底崩潰的韓茜失魂落魄地跌下樓梯,她試圖自殺,卻發現唐繪的身體太硬了,從十幾階台階上摔下來連個外傷也沒有。

她試圖通過“彼岸”結束這個世界,卻同樣收不到任何回應。

可惜我處在第三人稱的觀察視角,否則一定要到韓茜麵前放肆嘲笑一番。

經過了近兩小時的心理鬥爭,韓茜不知是下定了決心還是徹底麻木了,她屏住呼吸,緩緩走向屍堆。

借助韓茜的視角,我也得以一窺。

我仔細地觀察,這裏的屍體普遍殘缺不堪,不僅缺胳少腿,更重要的是,每具屍體的頭顱上都有兩個孔洞,一個在前額,一個在後腦勺,都是一角硬幣大小,切口整齊,像是用專業器械切割的頭骨。

屍體的屍臭雖然明顯但很統一,地下室內的氣溫、濕度穩定,這些屍體大概是同一時間死亡的。

此外,屍體的脂肪含量很低,可以推斷其中絕大部分屍體長期營養不良。

以及有一些很疑惑的點,幾乎每具屍體都有些常人生活不該存在的痕跡,比如因長期跪地導致的膝蓋軟骨變形,全部被咬爛的指甲,把自己的眼珠含在口中等等...

很難想象這到底是怎樣一群人,又經曆了什麽,才落得如此下場。

我雖然不常在家,但對姓徐的的蹤跡十分明暗,在我印象中,家裏從來沒來過這麽多活人。

等等...萬一他們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呢?

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吻合的畫麵——留觀室。

隻有留觀室那群精神分裂的實驗體,才會長期營養不良,有著非人的生活痕跡,並有可能在同一時間被集體處理。

而他們腦袋上的孔洞,大概也是被進行了某種特殊實驗。

也就是說,姓徐的竟然也和胡川以及“彼岸”實驗有關係?

如此一來,帆樓大學和溯源實驗室有合作就更說得通了。

再看韓茜,她剛收拾了兩具屍體就已經吐了三回,如今胃裏那點山珍海味已經吐得所剩無幾,隻能拚命地幹嘔。

她所接觸的上流社會全都停留在文學作品裏,以為自己隻要做好大家閨秀就夠了,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正打算饒有興趣地看這出好戲,韓茜卻忽然盯著一具屍體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撩開屍體的頭發,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再次嚇得癱軟在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的屍體都已經火化了,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我好奇地抻脖子看了眼,也著實被嚇了一跳,因為那具屍體不是別人,正是已經自殺的金景陽。

但和韓茜不同,我的心裏已有了大致的答案。

終於從早上九點熬到晚上七點,韓茜拎著鏟子,麻木地回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清掃完了...清掃完了...”

巨大的反差和持續的精神折磨令韓茜徹底麻木,她像具人偶般返回家中,卻迎麵撞見了徐寅。

“回來啦,辛苦你了乖女兒,來,讓爸爸抱抱。”

此刻徐寅的笑容在韓茜眼中如惡魔般令人毛骨悚然,他隻是略微靠近韓茜就嚇得雙腿發軟。

“父親...為什麽要讓我做...那種事...”

徐寅故作關心地攙扶著韓茜,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當然是為了鍛煉你呀。”

“鍛煉...我嗎?”

或許是激發了大腦的自我保護機製,韓茜的思維已經開始自己騙自己。

對,徐寅不僅是商業巨頭,肯定還是殺人不眨眼的黑社會頭目,他殺人,並不是什麽意外情況...鍛煉我,對,一定是在鍛煉我,想成為和他一樣黑白兩道通吃的人,肯定要冷酷無情,屍體什麽的根本不該害怕...

自我洗腦後,韓茜竟然有些許感激之情。

“謝謝父親的教誨。”

徐寅先是一愣,緊接著哈哈大笑,他掐滅了煙,指著會客廳的方向。

“這才哪跟哪,對了,正巧我的生意夥伴來家裏做客,你也來出席陪客吧。”

韓茜的眼中閃過一絲光彩,身居閨中的千金大小姐出席商業飯局,以其聰明才智和妙語連珠震驚四座,得到眾賓客賞識,為家族產業贏得訂單,這妥妥的小說劇情走向啊。

她滿懷欣喜地準備迎接自己身為千金大小姐的首秀,臨走到會客廳前,徐寅的貼身秘書田雨軒卻攔住了她。

“大小姐,請先更衣。”

“啊?我已經洗過澡了呀。”韓茜仔仔細細聞了一遍,確認身上沒有殘留一絲屍臭。

“父親有安排禮服之類的嗎?”

田雨軒皺起眉頭:

“大小姐您忘了徐先生的規矩了嗎?您出席不用穿任何衣服。”

啊?

“請快點把衣服脫了。”

會客廳的燈光格外刺眼,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間,韓茜絕望地躺在桌子上,任憑他們的筷子劃過她一絲不掛的肌膚。

她,堂堂千金大小姐,如今在這場宴會上,成了供眾人取樂的人體餐桌。

我望著雙眼空洞不再掙紮的韓茜,知道她已經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