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趕到行政樓時,韓茜已經倒在了女衛生間正中央的地板上,後背被連中數刀,刀刀致命,和上一段回溯的小奕一樣的死相。
在這個世界中宛若創世神般的韓茜竟然會死...
“人不是我殺的。”當初韓茜說這句話時,我以為她隻是下意識地甩鍋,現在看來她或許沒有說謊。
我還沒倒過來氣,辦案的警察就把韓茜的屍體處理帶走了。
世界線就好像被複製了一般,查案的仍是聶楚,他仍和沈校長狼狽為奸,仍以醜陋到不能再醜陋的掩飾,得出自殺的結論草草了結了此案。
依舊如上個時間線般,韓茜的屍體被運走後大家各自散去,落下一地雞毛,隻有我還留在原地,默默地倒數著。
10、9、8...
直到我數到零,緩緩睜開眼,麵前的一切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韓茜死了,網吧的金景陽也坍縮了,構築這個精神世界的意識已經消亡,這個世界該崩壞,哪怕出現一些改變才對。
是我的結論出錯了嗎?
我還在沉思,忽然白辰帶著小奕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白辰似乎對發生的事早有預料,他急得一拍大腿。
“我就說有問題,那個姓韓的小姑娘剛說到關鍵點,就忽然來了報警電話,還偏偏是發現了金景陽的屍體,哪有這麽巧的事...”
“誰報的警?”我望向小奕,小奕看上去心裏很不是滋味。
“電話卡被扔到了倉庫附近的垃圾堆裏,根據對電話卡移動軌跡的定位分析,從今天中午開始,這張電話卡在開始使用後就始終圍繞著倉庫周邊移動,像是在...監視我。”
根據之前的分析,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恐怕隻有陳瞳了,但和我這種“二周目玩家”不同,他沒有進入“彼岸”,就算能控製金景陽,能這麽精準地預判我的計劃,的確是個難纏的對手。
“韓茜到底在座談會上說什麽了?”
白辰摸著下巴想了想:“當時金景陽的父母正和沈良吵得不可開交,韓茜卻忽然站出來說,是她把金景陽藏了起來。”
韓茜以金景陽依靠她為理由,編造了她幫助金景陽出逃,並假裝離家出走的謊言,然而當雙方問起金景陽的下落時,韓茜既沒有說學校附近的倉庫,也沒有提遠在郊外的九色虹網吧,而是將矛頭指向了溯源實驗室。
“我聽說那裏有個能讓人夢想成真的機器,於是就把景陽帶過去了,他現在應該還在那裏呼呼大睡呢,白警官,我們不妨就前去一探究竟...”
在這之後,白辰還未回應,便收到了報警電話,韓茜不依不饒地跟了出去,但再也沒有回來。
我愣了片刻,似乎能想通韓茜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方麵,她也知道是校方和胡川等人的合作最終導致金景陽自殺;她想看看校方會不會因此露出更多破綻,另一方麵,她也是通過轉移話題,竭盡所能地為我爭取時間。
以及,她在試錯。
在這個時空,韓茜擁有無限回溯的能力,或許她是故意賣破綻自殺,看清凶手的身份,再到下一個時空告訴我。
可是網吧的金景陽已經坍縮了,這世上應該沒有能和韓茜相提並論的...
不對,既然這個世界還未結束,也就意味著支撐其的複刻意識仍沒有完全消散。
換句話說,韓茜應該也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不僅由他們兩個的潛意識構成。
可究竟還有誰?
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在星巴克時,陳瞳坐在我對麵的形象。
皮夾克,破洞牛仔褲,妥妥的古早朋克風,完全不像一個科研人員。
等等,完全不像。
這個槽點值得重視,韓茜和金景陽的靈魂都一分為二,化作了截然相反的兩個人,如果陳瞳也經曆了這種事,他反差的表現或許就說得通了。
以及,他顱骨上的孔,如果他沒有經曆過“彼岸”的實驗,為什麽還要拿自己開刀,未免也太有奉獻精神了,我推斷,陳瞳很可能是在“彼岸”實驗後察覺出自己精神狀況的異常,才拿自己做了實驗。
並且還有一個細節可以佐證我的觀點,在上個時間線中陳瞳莫名其妙消失了,連韓茜也找不到他,更能印證他被另一個自己殺害了。
沒錯,如果假定從一開始就有兩個陳瞳存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因為金景陽是他的手術對象,金景陽的自殺並不在陳瞳的預料之內,因此給陳瞳帶來的打擊使他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這個世界中。
而兩個他各自的目的也顯而易見。
其中,那個朋克風的陳瞳應該是他的潛意識,他陪伴金景陽,和我耐心講解顱骨貫穿手術的原理,他是真真切切想讓那些曾經參與“彼岸”實驗的人,在做過手術後迎接新生;而那個由糾錯機製組成的另一個陳瞳,仍是把實驗體當成任由自己擺布的工具,同時為了掩蓋真相,無所不用其極。
白辰此時補充:“電話卡的事我調查來著,這張卡的擁有者是陳瞳,溯實驗室的負責人,但今天下午他離開實驗室從未超過十分鍾,這點時間根本不夠他往返作案現場,他連理論上的嫌疑都沒有。”
白辰愁眉苦臉,我卻異常開心。
那可太棒了,種種跡象表明,陳瞳就是金景陽案的幕後黑手。
“白辰,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他沒有任何嫌疑,就證明他最有嫌疑,對吧小奕。”
當然了由於信息差,白辰和小奕隻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過隻要白辰足夠懷疑陳瞳就足夠了。片刻溝通後,他備齊了自己支隊的所有人馬,決定立刻開展調查。
走到校門口準備上車時,小奕扯住了我。
“我手機忘拿了,能陪我回去一趟嗎?”
往回走的路上,他忽然問。
“唐繪...你今天怎麽感覺,怪怪的?”
“有麽?”我故意問。
事實上我也覺得自己不太尋常,尤其是麵對小奕時,總會冒出一種很莫名其妙的,想要接近他的心情。
就比如明明辦案的時間非常緊迫,我卻不受控製地答應陪他回去。
我到底怎麽了。
但小奕懷疑的點和我想的完全不搭邊。
“明明我都沒和你講金景陽案,你卻像開了天眼一樣,什麽都知道。”
“嗐~隻是湊巧罷了。”我一邊說著,一邊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小奕前麵,腦子裏隻在想該如何把不同時空的事告訴他,全然沒注意身後發出了奇怪的動靜。
“我想了想,還是把真相告訴你吧...”我如此說著轉過身,迎接我的卻是當頭一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