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漸漸隱去,劉梓晴的身影浮現在韓茜身前,令她意外的是,劉梓晴的臉上沒有一絲青澀,微風吹起她的劉海,額頭上那觸目驚心的孔洞依舊清晰可見。

她仍是那個她,從現實世界到潛意識構築的精神世界,劉梓晴沒有一絲一毫變化,甚至連記憶都保持同步。

“誰允許你進入我的潛意識了?”劉梓晴質問著,一步一步走上前。

“是你殺死了糾錯機製吧。”韓茜絲毫沒有退讓。

韓茜意識到劉梓晴和普通的潛意識不同,她似乎掌握著某種特殊的能力,甚至能淩駕於糾錯機製之上。

劉梓晴冷笑:“你說地上這個礙事的家夥,空有一腔熱血,固執己見,到處幫倒忙,費了半天勁還是一事無成,何必呢?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徹底扼殺她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不對啊...這不該是糾錯機製的想法嗎?

韓茜愣了愣,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她們兩個到底誰是潛意識,誰是糾錯機製。

就在這愣神的刹那,護士長劉梓晴冷不丁地衝上前,摁住韓茜的臉,用力砸向地麵。

韓茜隻覺一陣頭暈目眩,後腦勺湧出一片熱流,好在唐繪這具身體體質驚人,遭受這種重創都能勉勉強強地站起來。

“劉梓晴,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劉年已經死了,對於一具屍體而言,換腦實驗毫無意義,你不要被陳瞳和方玲雅騙了,和那些罪大惡極的人同流合汙!”

“知道了又如何?”劉梓晴的回答完全出乎韓茜意料。

“他隻要活在我心裏就好,隻要維持現狀,就足夠了;更何況罪大惡極的人是你,是這個狗屁糾錯機製,你們還癡心妄想著讓我父親活下來,怎麽可能...這一切早已是定局了,不要再來幹涉!”

說罷,劉梓晴擺出手刀的姿勢,順著空氣劃了一下。

韓茜還奇怪她要做什麽,忽然腹部一陣劇痛襲來,她無力地跌倒在地。

隻見腹部憑空多了一道口子,原本藏在皮膚下的醜陋內髒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劉梓晴冷冷地踩過韓茜的內髒,俯下身,將指尖抵在她的脖子上。

“我父親永遠活在我心裏,他活得很好,請不要再來打擾了。”

她擺動手指,韓茜隻聽見脖子清脆的斷裂聲,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第二次回到和諧醫院的樓頂,韓茜深吸一口氣,才意識到剛才的環境有多壓抑。

劉梓晴潛意識的強大完全超乎她的想象,沒有展現出任何弱點,韓茜根本想不出該如何應對。

如果此時唐繪還在就好了,見唐繪還不出來,韓茜先是埋怨,又意識到唐繪會不會還是在考驗她。

韓茜仔細回想唐繪的話。

【歡迎來到怠惰的世界】

在聖經指出的七大罪中,怠惰代指的是安於現狀,逃避現實,不思進取的罪行,和不願改變現狀的護士長劉梓晴相符。

“唐繪的意思是,讓我從劉梓晴不願改變現狀的原因下手嗎?”

韓茜仔細琢磨,劉年遇害的案件的確有些蹊蹺,眼見為實,她決定不再相信任何人的說辭,自己親自去看一眼。

然而當韓茜馬不停蹄地趕到樓下時,才發現事與願違,這個時空沒有打車軟件,深更半夜的根本沒幾輛車,她等了十來分鍾,才坐上了和上次同樣的車。

“林蔭大道出人命了,您快點開!”

然而盡管好心的出租車司機幾乎要把油門踩爆了,當他們趕到現場時,那輛麵包車已經揚長而去,隻留下身負重傷的劉年,一步步地往回走。

“可惡...還是沒趕上...”

韓茜立馬改變了計劃,她知道劉年一心求死,這次上車後便聽從了他的建議,讓司機直接轉向流年製藥。

和醫院相比,流年製藥離得並不遠,幾分鍾便開到了。

出租車司機和韓茜一並攙扶著劉年下了車,剛下車,韓茜就用餘光瞥見了直勾勾盯著她的糾錯機製。

不過和護士長劉梓晴比起來,糾錯機製反而更像個人,所以韓茜更願意直呼其名。

劉梓晴在一旁喃喃著:

“為什麽不去醫院,為什麽見死不救...你上回不是說好了,要幫我的嗎...”

劉梓晴的記憶也保存了嗎?韓茜有些驚訝。

不過她明白此時的劉梓晴幫不上任何忙,她選擇了無視,徑直走入了流年製藥。

剛上了電梯,劉年忽然掙紮著要出去。

“去...三樓,不要坐電梯...走樓梯...”

韓茜和司機對視一眼,無奈地走了出來,可就在他們走出來的刹那,電梯上的繩索瞬間斷裂,電梯間眨眼間墜入地下三層停車場。

如果剛才他們還在上麵,劉年必死無疑。

這下連出租車司機都知道,有人想要謀害劉年。

不知過了多久,韓茜才滿頭大汗地把劉年送上了三樓,到了他辦公室的門口,劉年忽然攔住了出租車司機,並指名道姓地要韓茜陪她進去。

和印象裏總裁寬敞明亮的大房間不一樣,劉年的辦公室狹小逼仄,且亂糟糟的,各式各樣的文件堆疊在地上,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桌椅上都蒙了層灰,空氣中充斥著發黴的味道。

劉年吃力地找著什麽,他一蹲下身,內髒便從傷口處擠出來些,他又得塞回去,再重新找。

“需要我幫你嗎?”韓茜實在看不下去這樣殘忍的畫麵。

劉年搖了搖頭,終於翻出了一個皺巴巴的文件袋,掏出打火機,顫顫巍巍地點燃了它。

雖然不清楚具體是什麽文件,但韓茜總覺著,這種紅藍相間的文件袋有些熟悉。

或許他是想在臨死前消除什麽證據吧。

眼見著文件袋燒成灰燼,劉年望向韓茜,咧嘴笑了。

“這下不用再擔心了。”

說罷他一歪頭,倒在了地上。

韓茜焦急地攙住了劉年:“現在可以叫救護車了嗎?你的傷勢雖然嚴重,但還有希望,劉先生你不要自暴自棄...”

“不...這是自我救贖,小姑娘...謝謝你...如果可以的話...求你再幫我一件事。”

說著,劉年躺在文件堆裏,把打火機遞給韓茜,又把地上的文件往自己身上斂了斂。

“把這裏化作灰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