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交談下來,韓茜才知道護士小梅才是了解劉梓晴的那把鑰匙。

在創辦流年製藥之初,為了保障銷售渠道,劉年和幾個投資人共同創建了和諧醫院。

而其他的投資人,正是這個時空流年製藥的三位高管,石誠、付東流、魯大財。

創辦伊始,和諧醫院招聘了全國最頂尖的醫生,幾乎與國際知名的三甲醫院齊名。

隻可惜天不遂人願,即使能通過供銷一體維持和諧醫院運營,但畢竟是新興的私人醫院,動了別人的蛋糕,自然處處受打壓,他們直接從研發端下手,連同流年製藥也一並受到了製裁。

在多方聯合的圍追堵截下,數家為流年製藥提供藥物和醫療設備的企業宣布解約,連帶著一係列訂單中斷導致劉年的資金鏈吃緊,流年製藥自身都自顧不暇,和諧醫院更是每況愈下,變成了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不過,按小梅的話說,劉年也是死腦筋,明明和諧醫院都半死不活成這樣了,劉年非但舍不得徹底放棄,還常常帶劉梓晴來這裏看病。

“所以你們都知道劉梓晴的病?”韓茜略有些吃驚。

“不然呢,梓晴因為這事天天埋怨她爹,隻要是和劉梓晴熟悉的人,都聽她吐槽過。”

劉梓晴和劉年的關係很不好,甚至到了要斷絕關係的地步,她不止一次想要逃離和諧醫院,卻始終未能突破劉年的桎梏。

不...韓茜細細琢磨,劉年如此反常的做法,一定有他的打算;常年被各路同行排擠打壓,他當然信不過其他人,隻有在自己開的醫院為女兒診斷才放心。

不過的確有些偏激了。

“話說...”韓茜忽然想起來什麽。

“劉梓晴到底是不是劉年的親生女兒?”

關於這件事,小梅並沒聽見過可靠的傳聞,隻是偶爾劉梓晴和劉年吵架時,她會放幾句諸如“我又不是你親生的”的氣話。

“但她即使是養女也在意料之內,畢竟帆樓市若幹年前城中村改造時,曾發生了一場大火,死傷不少人,當時不少有錢人響應政府號召,捐錢投資福利院,或者幹脆領養在火災中失去雙親的孤兒。”

韓茜明白小梅的意思,或許是因為這樣的過往,劉梓晴才不願和他人提及自己的身世。

“話說你們和諧醫院能做親子鑒定嗎?”韓茜問。

“咋可能,親子鑒定是法醫物證鑒定,不屬於醫療服務的範疇,我來這裏好幾年了,從來沒見過,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韓茜暗暗攥緊了拳頭,看來劉年燒毀的那封信並不像糾錯機製猜測的那樣,是什麽親子鑒定的文件。

信息獲取的差不多了,韓茜準備離開時,望著走廊裏陳舊不堪的各項設施,不經意吐槽了一句。

“我挺同情劉梓晴的,換做是我,在這樣看不見前途的地方,也會想方設法地逃離。”

“還好啦~”小梅出乎意料地笑著回答。

“我聽主任說,劉年已經找好了新的投資方,到時候設備和醫護人員的問題都能解決的話,說不定留在和諧醫院,還真會有光明的未來呢。梓晴人那麽好,當她的下屬我也心甘情願。”

是嘛——

韓茜哂笑著離開了,她不想打碎小梅的幻想。

她朝樓上看了一眼,護士長劉梓晴還被捆在原來的位置,不會耽誤韓茜的計劃。

馬路上駛來一輛出租車,還是之前那個司機,上車時韓茜忍不住吐槽。

“這個世界還真是和她說的一樣,安於現狀,一成不變。”

到了案發的十字路口,她接上重傷的劉年,不等他開口便搶先道。

“師傅,不去醫院,回流年製藥就好。”

聽到韓茜的話,劉年先是一愣,轉而釋然地笑了出來。

“你也是...他們派來的?做得還挺周到呀。”

韓茜並不搭他的話茬:

“從創業之初就精誠合作的四個人,無論是流年製藥還是和諧醫院,都堅定不移地並肩作戰,連企業最困難的時期都扛過去了,為什麽在事業出現轉機,找到新的投資方時,他們三個會和你反目成仇?”

韓茜死死盯著劉年,光如割傷他的凶器般鋒利。

“他們殺你的理由,絕不是劫道這麽偶然且敷衍的原因吧。”

劉年聽罷苦笑:“看來是我錯怪你了,不過我都混到這境地了,你一個陌生人為何還要出手相救?你圖什麽,錢嗎?”

韓茜搖了搖頭:“我圖一個真相,一個可以向你女兒交代的真相。”

這話當然不隻對劉年說,韓茜用餘光瞥著身旁“洗耳恭聽”許久的糾錯機製劉梓晴,她知道由於上次回溯的視而不見,她已經失去了劉梓晴的信任,如今,她要讓劉年當麵把話說出來,把這份信任奪回來。

然而劉年隻是歎了口氣,閉口不言,

“你買什麽關子!”韓茜有些著急,用力擎住劉年的肩膀。

“他們為什麽要殺你,劉梓晴的病情究竟怎樣了,以及她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難道要把這些問題送到九泉之下講給那些孤魂野鬼聽嗎!”

車子停下的瞬間,劉年吃力地張開了嘴。

“有什麽...意義呢?準備這麽一出好戲,她早已不再是我熟悉的那個小女孩了,由她去吧。”

之後的劇情與第三次回溯如出一轍,韓茜陪著劉年進了雜亂無章的資料室,一通翻找後,他找出那封紅藍相間的信封準備點燃時,韓茜一把搶了過去。

劉年掙紮著抱住韓茜的腿,懇求她不要打開,韓茜一腳將他踹倒。

“對不住了劉先生,希望你原諒我的所作所為。”

她強忍著情緒打開信封,相較於劉年臨死前的痛苦,解開劉梓晴的心結更為必要。

這次診斷的時間戳是一年前,腦CT顯示,陰影已經占據了大腦百分之三十的麵積,通過分析顱骨穿刺采集的樣本,可以確認該陰影是惡性腫瘤。

而且腦瘤的生長速度遠超醫生預期,根本無法控製,之前保守治療的方案也維係不了多久。如果不做處理,預估三年內,腦瘤將最終壓迫劉梓晴的腦幹,輕則高位截癱,重則一命嗚呼。

為此,醫生給出了一個看似不切實際又不負責任的建議。

“如果條件允許,可以進行換腦手術。”

韓茜正想吐槽到底何方庸醫會給出這樣的治療建議,於是她低下頭,順著看向頁腳的醫生署名。

【陳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