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句刺眼的話映入眼簾時,我的第一反應是憤怒和羞恥,之後是更漫長的不解與困惑。
我不明白,為什麽總讓我忍一忍的母親,會變成這副模樣。
我怯怯地去找她理論,她卻好像早有準備般,不等我開口,就將計劃和盤托出。
首先,她告訴我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我並不是他們的親生骨肉,我是領養來的孩子,和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母親聲稱一直以來她都把我當作親生女兒看待。
其次,她始終沒有沉默,相反,她打心底裏厭惡著父親,她討厭父親愛慕虛榮的浮誇,討厭父親陰晴不定的情緒,討厭父親明明沒多少能耐將原本欣欣向榮的流年製藥搞成一盤散沙,還振振有詞地說著大言不慚的話。
我不知道這是確有其事,還是隻是母親的一麵之詞。
但蓄謀已久的母親沒給我留下一點喘息的機會,她告訴我,流年製藥的三位高管都已被她“說(睡)服”,不僅是她,公司裏也有很多人不服劉年的管理,因此她說:
【該變天了】
母親打聽到了父親和新的投資方碰頭簽署合同的時間地點,讓那三位高管親自去圍堵,脅迫父親交出簽署好的合同,並以此脅迫他吐出股份。
之後,母親會和其他三位高管將這些股份平分,她和特地叮囑我。
“如果你幫我,事成後這裏麵也有你的一份;但如果你選擇揭發,那就要看劉年還把不把你當作女兒了。”
說罷,她便離開了,沒有給我詢問知悉事情真相的餘地,隻是讓我在如何做中選擇。
那時的我以為,我在猶豫中沒有做出任何決定,但實際上,在不公平的競爭中,猶豫本身就是一種抉擇。
我希望父親能逃過一劫,卻又沒有把真相告訴他。
我沒想到母親會精於算計到這種地步,所以在第三次回溯,看見父親燒掉那封文件時,我下意識地以為,那肯定是他領養我的證明,他想斷絕我們的關係,以此回應我的袖手旁觀。
事實證明,我似乎錯了。
在我趕到現場時,父親已經重傷倒地,那三個高管揚長而去,我試圖給母親打電話求救,問她這樣對待父親是不是太過分了,她卻笑著回應我說。
“沒有他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知為何,即使沒有腦內那個拯救父親的聲音催促,我也漸漸地理解了父親。
如果從一開始父親創辦流年製藥和和諧醫院就飽受同行擠壓,那他隻相信自己的產業是理所當然的,他承受那麽大的壓力,情緒不穩定也是當然的。
如果母親從一開始就蓄謀扳倒父親,滲透進流年製藥的高管,那她之前對我說的一切便都是謊言,沒有任何意義。
或許父親他...真的愛我?或者,真的愛過我?
我不知道,我想聽他把話講清楚,可即使是臨終前,他也什麽都不可能說。
通過糾錯機製敞開心扉後的精神流,韓茜將藏在劉梓晴心底的記憶看得清清楚楚。果如她所料,劉梓晴對劉年的感情這麽別扭,和方玲雅那個老妖婆脫不了幹係。
隻是方玲雅的計劃已成定局,破除劉梓晴心魔的關鍵,在於能否找到劉年是否愛她的直接證據。
韓茜忽然想到那封藏在辦公桌抽屜裏的信,她趕忙去找,卻發現裏麵空空如也。
“你還記得上麵寫著什麽嗎?”
劉梓晴搖了搖頭:“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
怎麽會...韓茜不相信劉年專門放一封信在那裏沒有任何含義。
可他們把這裏翻了個遍,都沒有找到除診斷記錄以外的信封。
劉梓晴悵然若失地坐到了劉年的身旁,牽住他沒有血色的手。
他雖然睜不開眼,但尚有一絲氣息。
“爸爸,或許是我太過一廂情願吧,我任性了這麽多年,處處和你作對,從來不服你的管教,到頭來,卻渴望能收到一句你愛我的話;不過或許在你眼裏,我早就是和母親同流合汙,構陷你的壞人了吧,畢竟我是你領養的,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抱歉,讓你寒心了。”
劉年的手指**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應。
韓茜並不想打擾這幅寧靜的畫麵,但她總覺得劉梓晴的記憶中,似乎遺漏了什麽。
那封文件,那封有關換腦手術的,劉梓晴的診斷記錄。
韓茜再次把它拾了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忽然領悟了劉年的用意。
陳瞳,也是方玲雅計劃的一環。
無論是從一開始還是半途加入了方玲雅的陣營,陳瞳始終扮演著一個不容置疑的重要角色。
隨時間發展,向劉年透露劉梓晴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隻要他診斷一次,加重一點的病情擺在劉年眼前,他就會不可避免地陷入更嚴重的焦慮與彷徨中,也就愈發讓方玲雅等人有可乘之機。
這並非惡意揣測,韓茜看了看麵前眼含熱淚但行動正常的劉梓晴。
按理說一個人的腦瘤長到這麽大,不可能像劉梓晴那樣行動自如,正如她在記憶中所呈現的,那些焦慮、失眠的症狀,都是三個高管和方玲雅通過心理暗示製造的。
況且退一萬步講,現實世界中的劉梓晴已經三十來歲,她頭上沒有任何開過刀的傷疤,按照診斷記錄的增長趨勢,她不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
事實已經很明顯了,劉梓晴的身體可能沒有任何問題,腦瘤,僅僅是方玲雅和陳瞳等人,暗中控製劉年的方法。
這時劉梓晴站起身走了過來,看她的眼神就明白,劉年應該是剛剛離開了。
“死亡並不代表著結束,遺忘才是,劉梓晴,你好好想想到底還有哪裏有他愛過你的痕跡。”
劉梓晴失落地搖了搖頭。
“我想,這應該是個無解的命題了。”
“誰說的!”
門口忽然傳來的稚嫩的聲音令二人大吃一驚,韓茜回頭望去,竟然是小蘿莉唐繪。她用著與外表完全不符的聲音訓斥道:
“真想解開心結,就不要在這裏躊躇不前,既然找不出他愛你的證據,就從方玲雅那邊,推翻他不愛你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