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麽呢?”陰沉的聲音,打斷簡珂的思緒,她回神,蘇寶添正盯著她看。

竭力保持平靜,她笑道:“我在想,難得二叔還記得布布的生日,她大了,也不喜歡過生日了。”

當年,蘇寶添的確是第一個知道布布生日的外人,但,他會那麽好心,突然把布布放在心上?

肯定是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隻有蘇寶添知道布布的生父在哪裏,簡珂隻希望他能忘掉這一切。

在她的心裏,那個人,從來沒有真正的存在過,隻不過是噩夢中一個虛無的影子。

她曾和布布相依為命,如今有了厲澤勳和嘉赫,他們四個人就是一家人,以前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她想忘,蘇寶添卻偏偏要和她一起念舊:“六歲可是個重要的時刻,怎麽能不過呢,到時候,我送布布一份大禮。”

假裝沒有注意到簡珂的回避,態度比平常熱絡許多,以長輩的姿態。

仿佛還是六年前,對簡珂像親侄女一樣關心的二叔。

那時,他比簡家父母還要慈祥,現在,簡珂最恨的就是他的這份虛偽!

往事潮水般湧入,憤怒令簡珂清醒,在蘇寶添麵前,她若怕了,他就贏了。

迅速理清自己的思緒,簡珂挺直脊背:“對我來說,從布布出生那天起,每一天都很重要,所以六歲的生日隻是平常,二叔不必破費。”

蘇寶添察覺到簡珂的變化,她還和從前一樣,外柔內剛。

這孩子從小就是,平常蹦蹦跳跳是個快樂的小公主,但誰若惹了她,她一定會追究到底,絕不妥協。

看她一副刺蝟模樣,一定還是在怪他,當年她們母女在國外,他棄之不理,

這算什麽,如果簡珂知道,當初她被侵犯,這個局是他做的,說不定會立刻殺了他。

可那個侵犯她的人……

蘇寶添不易察覺地**嘴角,笑了笑。

隻有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他說是張三便是張三,他說是李四,便是李四……如今翅膀硬了的簡珂,有什麽可得意的。

他們簡家人的命運,就是他握在手裏的一根稻草,永遠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心裏的變化,兩人都沒有流於表麵,蘇寶添笑起來,還是位慈祥的長者。

“謝什麽,我送布布禮物是應該的,這幾年我太忙,忽視了這孩子,當年她出生時,我可是第一個知道的。”

說到這裏,蘇寶添故意歎口氣:“簡珂,六年前那次……哎,你受苦了,二叔一想到你的遭遇,就特別心疼,我還以為……你不會要布布這個孩子。”

“二叔你錯了,布布是我的孩子,我怎麽會不要她。”簡珂堵住蘇寶添的嘴。

不知他今天這是怎麽了,一再提及六年前,簡珂最不願意想起的曾經。

陰暗的房間,迷亂的光線,昏沉的大腦,陌生的男人,光滑的肌膚,羞恥的主動,意外的歡愉……一幕幕畫麵如電影般放大在簡珂的眼前,她以為早就忘記,其實,卻始終刻在人生的恥辱柱上。

蘇寶添注意到簡珂臉色的陰晴不定,心中冷笑,她,還是害怕那個秘密的。

簡珂卻突然問道:“二叔,當年害我的那個男人不是蘇氏的人嗎?後來他去了哪兒?有沒有再回到C市?”

她的反常,出乎蘇寶添的意料,以前她對那件事,避之不及,今天卻反其道而行,似乎對當年發生的一切,有了興趣。

“你問這個做什麽?難道你還想見他?”蘇寶添垂下眸子,審視著簡珂。

他想知道她在想什麽。

然而簡珂不再是從前的小透明,會被一眼望穿,她揚起頭,同時直視著蘇寶添:“我記得,他是公司的董事,打著二叔的名義,來跟我談簡氏的收購。

那時我多麽信任二叔,所以,我以為二叔身邊的人,也是值得信任的,聽說他跟了二叔很多年,二叔就沒有發現,他居心叵測,壞到骨子裏?”

簡珂一連串的質問,蘇寶添措手不及,愣在原地。

他以為,關於那件事,簡珂永遠也不會追問細節,畢竟沒有人願意在頭腦中,回放自己最不堪,最屈辱的曾經。

“知人知麵不知心,唉,後來他被我趕走,永遠也不能再回C市,簡珂,這是二叔唯一能為你做的。”蘇寶添故作傷感的長籲短歎。

他不知道簡珂不退反進是想做什麽,先穩住神再說。

“他,真的沒有再回C市嗎?”簡珂想起之前兩次看到過的身影,一次是在布布的圍棋比賽,一次是蘇瑉皓的葬禮上。

“沒有,他要敢回來,除非我不知道,否則我會廢了他!”蘇寶添一瞬間露出猙獰的凶狠。

這狠,不是裝的,但他可不會為了簡珂有這份狠,簡珂心裏很清楚。

也許那個人的身上,還藏著蘇寶添的秘密,自從兩年前知道是蘇寶添害了簡家,簡珂便一直懷疑,當年自己被侮辱,也是蘇寶添安排的。

“如果他敢回來,二叔,不勞您動手,我自己來,六年前我太傻,都不敢報警,現在,不需要任何人,我自己就可以讓他生不如死。”

簡珂撂了狠話,漂亮的大眼睛,閃著極寒的微光,碎冰般的眼神,讓蘇寶添心中一凜!

竟然令他心虛到不敢直視,移開眼神的瞬間,蘇寶添覺得自己老了。

他是什麽人物,在二十幾歲的小丫頭麵前,竟然有種想逃的衝動。

匆匆離開簡珂的辦公室,想起那雙冰寒銳利的眼睛,蘇寶添仍覺脊背發涼。

忽然就對即將要進行的計劃有了一絲恐懼,如果計劃失敗了,他就完了。

也許他的結局,比當年的簡儒海還要更慘,慘上十倍百倍……

恍恍惚惚地坐進車裏,蘇珊奇怪地看著他:“蘇總,你怎麽了?是不是簡珂說了什麽?”

她怕的,卻是另外一樁,關於肚子裏的孩子,簡珂不會向蘇寶添說什麽吧?

“走吧,不提她,你懷著孩子,該餓了,我們去吃飯。”蘇寶添為了掩飾內心的不平靜,聲音比平常溫和了些。

這口氣,不像是知道了孩子的秘密,蘇珊放下心來。

蘇寶添的目光望向窗外。

灰蒙天際,冬日殘日,光禿禿的枝幹,細瘦嶙峋,怎一個慘淡了得。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陰沉凝重。

他還有的選嗎?蘇氏已入低穀,他要是再猶豫,蘇珊肚子裏的這個種,生出來都沒有錢去養。

給連子謙發了信息:明天,計劃照常正常。

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他的殺手鐧,終於要劍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