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珂知道厲澤勳為什麽生氣。

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哪怕等她一輩子也不會後悔,可是他不能容忍,簡珂會放棄他。

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狀況下,他都不會放棄簡珂,但簡珂,卻會放棄他。

簡珂知道,剛才厲澤勳在等著她解釋。

所以他問,“你說的,是真的?”

他想聽簡珂說,她隻是搪塞芳澤姑姑,她怎麽會舍得把他讓給別人,光是這樣想一想,就已經無法忍受。

可是簡珂什麽也沒有說。

簡珂反問他,“你會那樣做?”

是她篤定,厲澤勳是不會選擇別人的。

可是,她之所以不解釋,是不想把話說死。

這世上,什麽事不會發生呢?一直以來,為了她,他承受太多壓力,而她能為他做的,卻太少。

若真有那麽一天,鬥轉星移,滄海桑田,不管是為了嘉赫,還是為了爺爺,他不得已,要放棄她。

她隻會成全,不會糾纏。

哪怕,她會在鬆開手的一刹那,立刻死去。

一家人照常晚餐,食譜果然是照著簡珂的口味,都是她愛吃的。

布布吃著香草布丁,嘉赫和厲澤雪也有一份,卻不是嘉赫最喜歡的巧克力口味。

所以小嘉赫一邊吃一邊跟布布商量:“布布姐姐,下次我們吃巧克力布丁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歡巧克力口味的,我也可以陪著你吃香草布丁。”

嘉赫就是這樣良善的孩子,對布布尤其的好,自從布布來到這個家裏,他心甘情願地做著綠葉,一切都圍著布布轉。

不覺得是委屈,卻覺得是快樂,有布布姐姐在,他就不孤單了。

孩子們之間極為平常的對話,簡珂聽著,卻如坐針氈。

忽然生出鳩占鵲巢的愧疚。

嘉赫處處遷就布布,還被爸爸拋出來為布布做擋箭牌,簡珂實在不安。

心疼嘉赫,太對不起他。

“嘉赫,對不起。”她忽然說道。

厲嘉赫眨了眨大眼睛,一臉天真:“幹媽,你為什麽跟我說對不起?”

“嗯……因為今天沒有陪嘉赫吃到最喜歡的巧克力布丁,下次,幹媽和布布姐姐一起陪你吃,好不好?”

簡珂故意找了個理由。

嘉赫雀躍拍手:“好哎!幹媽和布布姐姐最好了!”

孩子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簡珂看著嘉赫,心情複雜。

厲澤勳起身,淡淡說了一句“我吃飽了”,先離開了餐桌。

他為簡珂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讓她高興,不是為了讓她道歉,讓她有負罪感,讓她放棄他。

她為什麽不明白他的心?

他回書房看文件,簡珂留在下麵,陪兩個孩子一起玩。

書房安靜,厲澤勳卻沒了往日的聚精會神,文件批閱到一半,推到一邊,看不下去。

起身,立於落地窗前,望屋外夜色。

微白的月光下,細瘦的樹枝搖擺不定,婆娑起舞。

看不見的風,窗外有,厲澤勳的內心也有。

刮車的男人,神秘的女人,蘇寶添與連子謙的虎視眈眈,不死心的呂旭晨,爺爺與姑姑的刁難,病情不穩定的母親……

她瘦弱的肩,到底要承受多少壓力?她偏偏又要強,連他的幫助,也不能心安理得。

忽然間,就舍不得與她生氣。

她怎麽會舍得將他轉於別人,那句“他若娶,我不纏著”,其實是和了多少血淚。

她隻是,不想成為他的累贅。

厲澤勳不是糊塗之人,這道理,早該想通。

愛之深,責之切,一聽到她說“不纏著”,他就氣瘋了。

正懊悔剛才給她臉子看,梅姐上來敲門,有些慌:“厲少,簡小姐她……”

“她怎麽了?”他問,已經加快腳步往外走。

梅姐似下定決心:“簡小姐哄兩個孩子睡著後,一個人跑去廚房,喝了酒。”

“哦?”厲澤勳停住腳步,知道梅姐在猶豫什麽了。

簡珂什麽都好,就是酒品不太好。

“你跟珍嫂去休息吧,簡小姐,交給我。”厲澤勳吩咐道。

他快步下樓,腦海中出現簡珂紅撲撲的臉蛋,微眯的雙眼,粉嘟嘟的小嘴兒,有些生氣,又想笑。

本是懊悔不該與她生氣,現在又心疼她不愛惜自己。

可是為什麽,又特別渴望見到她醉酒的樣子?

餐廳裏,一瓶洋酒已經見底,簡珂沒少喝。

坐在桌子上,抱著空酒瓶子,她迷迷糊糊地喊著:“珍嫂,梅姐,再拿一瓶酒來!”

厲澤勳走到酒櫃前,取了一瓶低度酒出來,倒上一杯,遞給簡珂。

簡珂接過去,抿了抿,搖搖頭:“這是酒還是水?”

酒品雖然不好,味蕾還很發達。

“是酒。”厲澤勳答,走到她的麵前。

簡珂靠近他,認認真真地看,眼神卻怎麽也無法聚焦。

她直起身體自嘲道:“我是不是喝多了,出現幻覺了?怎麽聽到厲澤勳的聲音?”

說著,伸手摸了摸厲澤勳的胸肌:“好像還看到他這個人,嗯……胸好大。”、

這胸肌……叫大?明明應該形容為結實,發達,正點。

厲澤勳不跟她計較,任她摸著。

簡珂摸了半天不過癮,整個人都靠過來,縮在他的懷裏。

“我跟你講啊,厲澤勳最小氣,我隻不過是在芳澤姑姑麵前隨便一說,他就生我的氣,凶我,不理我,拿我當小透明。

他怎麽會知道呢,我也很難過,很難過很難過那種的,我太笨了,連累他為難,連累嘉赫傷心,連累爺爺那麽大歲數了,還沒有等到孫子娶媳婦兒。

做人不能那麽自私,對不對,僅僅有愛是不夠的,要為對方做點什麽才對。

他為我做了很多,可是我,什麽都沒有為他做過。”

簡珂說著說著,眼角濕了。

混合著迷離的酒香,她的眼淚像珍珠一樣美麗。

猛地起身,拍打了一下厲澤勳的胸口:“哎!大.胸哥,我是不是個大蠢蛋,隻配和呂旭晨那種人渣在一起!你倒是說句話啊!”

被誤會成大胸哥,厲澤勳決定施展一下他簡單粗暴的魅力。

直接將簡珂扛到肩頭,往樓上的臥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