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氏位於離市中心略遠的清淨之地,曾有人質疑為何如此顯赫的厲氏,沒有在市中心包下兩座樓,厲澤勳給出的理由很簡單,他嫌吵。

蘇寶添來厲氏的次數不多,走進這棟低奢簡潔的大廈,幽靜而高級的環境,更令他心慌意亂。

六年前,他就預感到厲澤勳在商界將一飛衝天,六年後,預言成真。

家族內和他爭勢的二叔厲霆軍軟禁孤島,家族外其他大財團,都已被他遠遠拋在後麵。

生意做得雷厲風行,收購公司一家接著一家,厲澤勳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他嫌亂。

隻要他不喜歡的,統統都收拾幹淨,眼不見,心不煩。

如今的蘇寶添,哪有力量同厲澤勳抗衡,與其說是來談判,不如說,是來苦苦哀求。

來到總裁辦公室外麵,蘇寶添並沒有預約,麻煩秘書通告。

秘書聽說是蘇總,把他請到會議室:“傅少在等您。”

推門走進,蘇寶添看到傅瀚已經坐在裏麵,桌子上放著兩杯沏好的茶,嫋嫋氣韻,正等客來。

他冷笑:“看來是傅少一早叫人通知我,先見簡太太,再商量投資的事。”

厲氏早晨騙了他,讓他去唐月碟那兒,便猜到隨後他會登門討說法,想到自己在這商界也是舉足輕重的前輩,卻被厲澤勳、傅瀚這幾個小子耍得團團轉,更加氣憤。

傅瀚不否認,兩手一攤:“蘇總聰明,咱倆配合默契,我這茶啊,溫度剛剛好。”

蘇寶添真想摔了茶杯立刻離開,卻又做不到那樣灑脫,坐下來端起茶杯要喝,傅瀚卻攔住:“哎蘇總蘇總,我這可不是賣大碗茶的,您拿起來就喝,這茶,不是泡給您的。”

堂堂蘇氏總裁,在厲氏連杯茶也討不到?已經端起茶杯的蘇寶添,又氣又尷尬。

幾次想發作,想到今天是來求人的,鐵青著一張臉,將茶杯放下,冷冷問道:“怎麽,你們厲氏,小氣得連一杯茶,都舍不得給客人喝?”

傅瀚哈哈大笑:“瞧蘇總說的,我們厲氏隨時能拿出幾十億的流動資金,能欠您一杯茶?”

他在暗諷蘇寶添拿不出兩個億,隔壁房間一直在看著監控的厲澤勳和韓忍東,都忍不出露出了微笑。

這場麵,看著舒服。

蘇寶添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隻得認慫:“最近我們公司,確實資金周轉困難,投資兩個億,能不能給減一些?”

傅瀚似乎早就料到他會說什麽,聳了聳肩,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蘇寶添本來也覺勝算不大,此時更加失望,深歎了一口氣,不料傅瀚卻說出四個字:“減免,可以。”

“什麽?”蘇寶添怕自己聽錯了,重複問道。

傅瀚不說話,拍了拍手,門外進來兩個年輕職員,抬著一個箱子。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打開箱子,將東西在桌上擺好,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蘇寶添卻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竟是大大小小幾十瓶酒,整整齊齊地擺在他的麵前!

“這……”就算他是老江湖,也不知傅瀚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傅瀚坐在沙發上,隔著一排酒瓶子看向蘇寶添,眼神忽然變得銳利。

“蘇總,傅瀚不才,其實和您還有那麽一點點不合時宜的孽緣,六年前我給您戴綠帽子的事兒,您不會忘了吧……哦,這麽說是七年前了,嘉赫都已經滿六周歲了。”

以前厲澤勳忌諱嘉赫的身世,從沒有露過口風,直到最近,傅瀚才知道,好基友的這個兒子,是拜他所賜。

當年,他在夜總會幫一個女人擋酒,兩人交往還不到一周,他就被蘇寶添找人抓了起來,說那個女人,是蘇寶添的小老婆。

蘇寶添當時點名厲澤勳隻身前往營救,不然就將傅瀚廢了,厲澤勳兄弟情深,怎麽能看著傅瀚去死。

這才上了蘇寶添的當,稀裏糊塗的,有了嘉赫。

後來厲澤勳一直懷疑,這一切都是蘇寶添的陰謀,他故意引得傅瀚上鉤。

怕蘇寶添裝糊塗,傅瀚直接說出“綠帽子”,用詞是難聽了點,但蘇寶添想裝傻,那是不可能了。

蘇寶添臉色變了變,強自鎮定,沒有說話。

隔壁房間,一直看著監控畫麵的韓忍東,搖了搖頭:“蘇寶添確實老了,竟然慌了。”

厲澤勳語氣譏誚:“他不慌,我們的計劃,怎麽能完成。”

當年的事,他們早已猜到是蘇寶添故意給傅瀚下了套,引厲澤勳上當,蘇寶添承不承認,並不重要。

偏偏在今天這個節骨眼提到這件事,厲澤勳是另有目的。

蘇寶添不說話,傅瀚也不催,哼著曲兒擺弄著麵前各式各樣的紅酒洋酒,給他機會思考。

七年前那件事,蘇寶添怎麽可能會忘,每一個細節都是經過周密安排,他一直記得清清楚楚。

當初他就覺得厲澤勳後生可畏,必須要抓住他的一樣把柄才行,要抓,就抓個大的,正好有另一個契機,他決定,幹脆給厲少送個大禮,給他一個兒子。

可是厲澤勳年紀輕輕,做事嚴謹,不浪不花,隻得從他的身邊人下手,按傅瀚的喜好找了個女人引他上鉤,最終把厲澤勳引來。

當初那女人就是在酒吧被人逼酒,麵前擺了一排酒瓶子,傅瀚這個人憐香惜玉,又有英雄主義,喜歡美女,立刻就上當了。

看到麵前這一排酒瓶子,蘇寶添明白,對當年因為血氣方剛而上了當,傅瀚一直耿耿於懷。

穩住情緒,蘇寶添避重就輕,直接開口:“以前的事,我都忘了,減免投資金額,條件是什麽?”

傅瀚剛才說減免可以,總不會是想做公益,說了這麽多廢話,不過就是想讓他付出代價,蘇寶添想通了這一點。

果然,傅瀚沒有再追問當年:“當年事不提也罷,您老記性不好,我這丟人的事兒也不願意再想,既然大家都是痛快人,在哪兒跌倒的,我就想在哪爬起來。”

說著,指著麵前的一排酒瓶子:“紅酒白酒洋酒全都有,您老隨意選,喝完一整瓶,合同減到一億五千萬。”

一億五千萬,雖然對蘇寶添來說也是難上加難,可少了五千萬的利息,也算是來之不易。

他低頭找來找去,發現全是高度酒,傅瀚為了報當年上當之仇,下手狠絕。

蘇寶添再健碩,也五十多歲了,何況這幾個月連喪兩子,身心俱疲,要喝掉一整瓶高度酒,等於交出去半條命。

可是他已走投無路,為了那五千萬,除了豁出去這條老命,又能怎麽辦?

回想厲澤勳收購其他公司的冷酷無情,蘇寶添很清楚,蘇氏就是厲澤勳已經含在嘴裏的肥肉,隻等著往下咽了。

公司是蘇寶添的**,比他那兩個死鬼兒子更重要,他這一生,為了這家公司,不擇手段,失去了公司,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一咬牙,蘇寶添拿起一瓶紅酒,取出瓶塞兒,也顧不得紅酒的矜貴體麵,對著瓶口兒,咕咚咕咚往嘴裏灌。

隔壁,當蘇寶添舉起酒瓶時,厲澤勳抬腕看表,對韓忍東說道:“簡珂就快到了,你打電話讓肖廣海過來,然後跟傅瀚交換。”

回頭,鄙夷地看著屏幕上仍在喝酒,麵色紅紫的蘇寶添,厲澤勳目露不屑。

回避就是承認,七年前,果然是蘇寶添下的套兒,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下場,連憐憫都不配。

傅瀚出來,韓忍東進到會議室之前,他問厲澤勳:“要不要順便問問……嘉赫的生母?”

厲澤勳搖頭:“不必。”

俞淩並不是嘉赫的生母,韓忍東和傅瀚都已經知道,報告被蘭希換過了。

至於那個女人是誰,厲澤勳並不感興趣。

或者說,他根本不想找出那個女人,嘉赫這一生,有簡珂這一個媽媽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