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十點,醫院已回歸寧靜,除了來回走動的醫生護士,大部分房間都熄了燈。

厲芳澤一直在睡,中間守在門外的保鏢進去送了頓飯,結果厲芳澤尖厲的喊了一聲“別吵”,保鏢又拿著飯菜急匆匆的退了出來。

蘭希本想進去安慰,一聽厲芳澤仍在氣頭上,便棄了念頭,不想進去看那張苦瓜臉,惹一肚子氣。

她守在外麵也有幾個小時,困倦得打盹兒,厲氏的保鏢也都認識這位表小姐,過來勸著:“蘭希小姐,不如,您回去休息。”

“那怎麽行,媽今天情緒不好,在這守著,我才放心。”蘭希扮成孝女,表情頗為真摯。

她見走廊裏除了保鏢,空無一人,連醫生護士也不走動了,便起身:“我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

保鏢十分感動:“蘭希小姐真孝順,心腸又好。”

“心腸好”這三個字,回**在蘭希的耳邊,她轉身,露出譏諷的笑容。

如果真的“心腸好”,還不得一直被厲芳澤那個毒辣的女人踩在腳底下?說不定,現在都被虐待死了,哪還有活路。

蘭希給連子謙發了兩個字“準備”,而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突兀。

她突然冷冷一笑,潔白的牙齒像黑暗裏的幽靈,一伸手,刺啦一聲,上衣被撕成碎片,緊接著,一頭長發也被扯亂。

昏暗的燈光下,慘白的壁磚,映出一個披頭散發,張牙舞爪的女人的影子……

“救命啊!有沒有人啊!救命啊!”

蘭希站在衛生間裏,一邊笑著,一邊撕心裂肺的喊叫。

聽到腳步聲,她知道厲氏的保鏢已經跑向這邊,一咬牙,在胸口處抓出幾道血痕,跑出了洗手間。

同一時間,當保鏢跑向女洗手間的時候,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出現在厲芳澤的病房前。

“我是值班醫生,聽說病人今天一直昏睡,我要做一下例行檢查。”

門口的保鏢隻剩一人,“醫生”解釋過後,被放行進入。

輕輕推開門,黑暗的房間裏,看到躺在**的那個女人,“醫生”露出笑容。

淡淡的,像死亡的召喚。

連子謙假扮醫生是在行的,他本身就做醫藥行業,更是在大學時修過醫科,成績還相當不錯。

不但會扮醫生,還會下.藥,而且下得極為精準,上一次給唐月碟用藥阻止她醒過來,就十分成功。

這一次,隻需要幾秒鍾,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送病**這個口沒遮攔的女人,上西天。

之前蘭希給了俞淩一百萬,令連子謙大為惱火,他給蘭希下達的命令,就是利用苦肉計,將厲芳澤病房前的保鏢調離。

如果保鏢是兩人以上,會有一人跟著他進到病房,難以下手。

他推完藥就出來,前後用不上兩分鍾,蘭希堅持過這兩分鍾,便萬事大吉。

進到門內的連子謙,走到病床前,腳步輕得沒有任何聲音。

他聽蘭希說過,厲芳澤晚飯時還曾尖叫,再也沒有出過病房的門,所以**的人確認是她無疑,為了節省時間,他直接拔開輸液管的接合處,將手中準備好的針管,迅速推入。

最後一滴**滴入輸液管內,連子謙相信,此時的厲芳澤已進入麻痹狀態,再過幾秒鍾,**全部輸入,她的心髒,會立刻停止跳動。

一切如此完美,是他喜歡的死亡的樣子,幹淨利落。

前後不過四十秒,連子謙想最後欣賞一下那張臉。

那張曾經美豔到極致,卻被他差點打爆的臉,現在應該更加動人了吧?

他將帶著手套的手伸了過去,掀開被子,把厲芳澤的頭扳過來……

才扳動了一下,他就僵住,血液似全部凝固!

人的頭部重量大概在兩千克左右,再加上纏的綁帶,塗的藥膏,怎麽可能這麽輕!

僅僅愣了一秒鍾,連子謙已顧不得再輕手輕腳,跳起來往窗邊跑去,同時聽到身後的門被打開,有人大吼:“別跑!”

腳步聲紛至遝來,連子謙已經縱身跳下三樓,他一向注意鍛煉,身體素質極好,跳下去便跑,沒有任何停留。

待保鏢趕到窗前,連子謙已隱身於夜色中,消失無蹤。

厲澤勳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衣冠不整的蘭希在痛哭流涕,傅瀚也來了。

“怎麽回事!”厲澤勳大聲質問傅瀚,厲芳澤這裏的保鏢,是他安排的。

傅瀚捶了下腦袋:“是連子謙,可能怕姑姑告他,想殺人滅口,幸虧今天姑姑說想爺爺了,我們偷偷送姑姑回家,怕醫生查房看出來,擺了個假人在裏麵。

這事兒要是跟你說了,你肯定不同意,姑姑給我打電話鬧得凶,沒辦法,我連保安都瞞著,偷偷帶她離開的。”

“那連子謙是怎麽混進去的?五個保鏢,都是飯桶嗎!”厲澤勳依然怒不可遏。

正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的蘭希,馬上又抽抽噎噎的哭:“表哥,都怪我,我去洗手間,碰到色.狼,保鏢趕過去救我了。”

“今晚的事,還真是巧。”厲澤勳冷笑。

蘭希心中打鼓,她也覺得太巧了,明明一直盯在外麵,養母什麽時候偷偷溜走的,假人又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呢?

可又怕自己的伎倆被厲澤勳識破,惹火上身,隻得保持緘默,什麽也不敢問。

醫院的風波告一段落,蘭希回到家,看到厲芳澤確實在家中,厲南凜才知女兒被打,心疼不已,看到蘭希便埋怨,怪她不早點說出實情。

厲家人對她,似乎並未懷疑,蘭希自己也糊塗,厲澤勳不至於未卜先知,掐算到有人要害姑姑吧?

她並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盯上,隻是以為,也許一切真是巧合。

現在更讓她絕望的,是連子謙已經暴露,今生今世,也許她隻能卑微的,以厲芳澤養女的身份活下去。

絕望之餘,還有恐懼。

若有一天,連子謙將她賣了,她連卑微的養女也當不成,厲家人會把她給撕碎了。

蘭希離開醫院後,傅瀚才露出笑容:“還別說,連子謙下針的手法十分老到,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慣犯。”

其實剛才連子謙在房內的一切舉動,都被黑暗中的紅外攝像頭錄了下來,厲澤勳的這張網,撒的百密而無一疏。

他下午當著蘭希的麵兒,故意跟簡珂吵架,在蘭希把簡珂拽出病房後,傅瀚迅速將厲芳澤帶走,換上了假人放在病房裏。

保鏢進去送飯時放的女人的尖叫聲,隻是錄音而已。

他們做好一切準備,等待著連子謙的到來,厲澤勳知道蘭希一直沒離開醫院,猜想連子謙會在今晚動手。

果不其然,蘭希聲東擊西,連子謙痛下殺手,現在他的罪狀,又多了一條。

醫院這邊風波已平,厲澤勳急著回家,下午他們倆當著蘭希的麵兒吵架,簡珂也不方便再與他一起露麵,正在家裏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