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籠罩著幽深的江麵,船頭的燈籠已被點燃,一盞燭火飄搖在**動的江麵上,孤獨而淒清。昏黃的燈影中,秀兒感到腳下的鞋子有了點點濕意,才猛然想起為自己遮風擋雨的人兒此時定然沾濕了衣衫。

她動了動身子。轉身麵對著盧摯。

“怎麽了?是不是餓了?還沒吃晚飯呢?”看她回身,他關切問道。

秀兒搖了搖頭,伸手摸向他背上的衣衫,果然,觸手而及之處,皆被雨水打濕。

“你看你,都淋濕了。也不告訴我一聲。生病了怎麽辦?”秀兒有些責怪於他對自己的冷漠。

“我不舍得,不舍得打擾了這溫暖的氣氛,真的,我不感覺到一絲一毫的冷,心裏的暖意早已讓我對外界的感覺麻木了,此時即使有刀鋒架在脖子上,我也不舍得和你分開絲毫。!

秀兒一時無語,心裏是感動,更有濃濃的幸福占據著心頭。耳鬢廝磨,相依相偎原來可以如此的讓人上癮,他舍不得,自己又何嚐不是如此!相愛的人感受想通!心意一致!

“不過,也該下去吃晚飯了。想必他們也都起來了,總讓他們等著我們,不好!你說是不是?”他捧起她的臉,蜻蜓點水般吻了吻她小巧的唇瓣。

秀兒又是一陣急促的心跳,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火熱得能燃燒一切的眼睛,轉身欲走,剛抬步,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怎麽了?”他一把拉住她,整個將她拖入懷中,雙手緊緊抱著,秀兒的臉貼在他的胸前,咚咚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是不是站久了,腳麻了!算了,就不要逞強了。我抱著你回去。”他低頭用手輕輕揉捏著秀兒的雙腿。

“那怎麽可以?”秀兒掙紮著下地,“那麽多人看著,怎麽好意思?”一想到自己要被那麽多人注視著,秀兒就是一陣害羞和著急。

“他們看到又怎麽樣?我高興抱著你,理會他們的看法幹什麽?又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我們分開這麽久,我想他們能體會我此時的心情的!”他並不放手,反而抱得更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摔了她一樣。

秀兒看掙紮無效,隻好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對眾人避而不見。

他哈哈一笑,愛極了這種羞答答含羞帶怯的小女兒態。恨不得此時立刻回房,和她纏綿糾結在一起。

搖了搖頭,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這是怎麽了?守身如玉這麽多年,如今一世的清譽都毀在了這個小妮子的身上,而且樂此不疲,有樂而忘返的趨勢!

“公子。”黑暗裏,人影一閃,盧青站在兩人的背後,拱手回到。

“什麽事兒?”他頓住腳步,盧青一直負責和京城聯係,一般是不會現身打擾自己的。

“這……”他抬頭偷偷瞥了眼公子懷中的人兒,欲言又止。

“你說吧!這兒沒有什麽外人,以後在秀兒麵前,沒有隱藏任何事情的必要。”盧摯對盧青的謹慎有些不滿。

“是,公子。剛剛接到皇上密旨,令公子火速回京。”

“可是京城出了什麽大事,如果沒有什麽特殊的事,皇上是不會這麽急著召見我的。盧紅那兒可有什麽消息?”

“現在還沒有,不過我想應該很快就會有了。也該到飛鴿抵達的時刻了。”

“那好,有了新情況,立刻稟告於我。”

“是,公子!”

盧青有悄然無聲的隱入黑暗中,盧摯緊鎖的眉宇也漸漸舒展開來,“原本我想趁此機會帶著你遊山玩水,觀賞一下沿途的險峻風景的,如今這個形勢恐怕又是癡人說夢了。”

“遊山玩水有的是時間,可皇命不可違,我們還是速速趕路要緊!以後有了閑暇,我們再一起暢遊這大好河山,豈不愜意!”

“那好,我答應你,等到我能全身而退之時,定要陪著你走遍這大江南北!那時候,天地間唯有我們兩個。”

“小姐,先生讓我過來看看小姐,大家都在等著大人和小姐

用晚餐呢!”靈兒悄悄從船艙走了出來,輕聲說。

“好了,我們知道了,這就下去。”盧摯抬頭吩咐靈兒先進去知會大夥兒一聲,他們隨後就到。

轉過走廊,秀兒低聲說:“秋夜裏空氣更涼了,你還是先回艙房換上幹淨的衣服再過去吧!”

盧摯看著她,“也好,免得讓你擔心。”

二人轉身進了遊廊裏的第二個艙房,房間裏靈兒已經收拾好了一切,他將秀兒放在艙中的軟榻上,轉身找了件月白色的長衫穿上。秀兒看著他,頭發也被打濕了。

找了個幹淨的棉巾,拉著他坐下,小心解開用簪子固定的發髻,秀兒細心地擦著黝黑的頭發,待幹得差不多了,又拿過梳子一下一下梳著。

兩人默然無聲,享受著屬於兩個人的幸福時光,原來幸福就是這麽簡單,隻要和心儀的人在一起,平平淡淡,甚至什麽也不做,也會覺得快樂!

“公子在嗎?”盧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秀兒加快了手中的動作,挽好之後用簪子固定住。

“進來吧!”盧摯高聲對門外答道。

吱呀一聲,盧青躬身走了進來,目不斜視地看著地麵。

“可是接到了盧紅的信息了?”

“是!這是信件!”說著,雙手捧上一張紙條。

盧摯接過來,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京城裏發生的驚天動地的事情:於昨前日上午,宮中突然傳來噩耗,太子突然染上重病,臥床不起,不斷嘔血,皇上急召眾太醫診治,可整個太醫院皆束手無策。如今,尚屬何種病症無法清楚。可第二日早朝時刻,就有人提議太子病重,當另立太子!皇上一聽之下大怒,可依照形勢判斷,另立太子已是迫在眉睫,各個派別的大臣也都在積極活動著。昨日,窩闊台殿下來訪,帶來一句話讓轉告公子:授人以柄當為人做事,否則自身難保!如今形勢不明,還請公子明示,該如何去做?

盧摯緊緊捏著手中的紙條,自古宮廷之中,爭儲之鬥永遠存在,皇帝的目的很是明確,讓自己將來輔佐太子繼位,為此在太子十二歲之時,即拜自己為師傅。就是告訴自己,將來的主子隻能是太子而非旁人,如今太子突然出現這樣的變卦,是真病還是有人陷害毒殺,目前還不明朗!而窩公子又伸出橄欖枝,想他在揚州其間對秀兒的辦關注,是在難以拒絕。皇上這時候召見自己回去,莫不是也因為此事和自己有關?

他猜測著,回身吩咐盧青道:“告訴盧紅,不日我們就將到達京城,一切等我回去再說。”

是……“盧青答應一聲,轉身離去。

盧摯將手中的紙條遞給懷裏的秀兒,“你看看,有什麽見解,說說。”

秀兒快速看完紙條,長出了一口氣。原來宮廷的鬥爭是如此的激烈,兄弟之間爾虞我詐,互相欺瞞隱藏,已經到了謀害生命的地步。她為自己能夠走在京城的邊緣地帶而高興。

“想必皇上也飛鴿傳書於你,也是因為此時了。”秀兒將紙條遞回,隨口說道。

“確實是!看來皇帝真的要換太子了。可是立誰為太子,我心裏還沒有明確的目標。”盧摯搖了搖頭。

“這事兒急不得,回到京城之後再做衡量也不遲!走吧,想必他們等急了。再不過去,又要遣人過來了。

兩人一起順著樓梯走下去,拐了幾個彎就到了一處寬敞的房間裏,屋內飯菜硬擺上,隻是任何人都未動筷子,等著他們的到來。

秀兒一看大家都在等著她,不好意思立刻道歉:“耽誤大家的時間,秀兒感到很是羞愧!這裏秀兒給大家賠禮了。“說罷一福到地。

“這兒又沒有外人,我們也正好不餓,所以就等你們倆一塊兒過來再開始。你就不要作揖道歉了,顯得特別生分似的。”君漵一看,代大家夥寬慰秀兒,順手拉開身邊的一張椅子,示意秀兒和自己坐在一起。

秀兒看了看周圍的座位,也隻有君漵和宦柔之間還空著幾張凳子,

她衝著君漵一笑,在宦柔的身邊坐下來。

幾人落座之後,客氣了一番,開始了熱絡的晚餐。

“柔兒,來,吃塊兒雞肉,你嚐嚐,外焦裏嫩,挺新鮮的!”隔著老遠,漢卿夾著一塊焦黃油酥的雞塊兒放入柔兒麵前的碟子中。

眾人的目光隨著移動的筷子落到宦柔的臉上,繼而轉頭看著漢卿的臉。

秀兒詫異地看著漢卿,以前從未見到他這麽細心地為誰布過菜,更沒見過他對一個人這麽討好過!今日這是怎麽了?

一愣怔的功夫,眾人似是剛剛在睡夢中驚醒一樣,又開始各自吃著各自的。盧摯看著秀兒,笑了笑,將離她較遠的幾個菜各自夾了些放到她的碟子裏。這邊君漵也張羅著,可夾著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到秀兒對著盧摯深情一笑,隨之自嘲一笑,筷子轉了方向,整筷子的菜全部塞入嘴中,低頭囫圇吞了下去。

很快,桌上的尷尬氣氛就影響到了沉浸在愛情中的兩對人兒,眾人默默無語,低頭吃著盤中的東西。

“大人,我能不能有個提議。”君漵放下手中的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轉身麵對盧摯正色道。

“請講。”盧摯伸手示意請他不要客氣。

“以後這吃飯就別這樣聚餐似的在一起了。各自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想怎麽吃就怎麽吃!這樣也隨便些。你看看,我們這些沒見過什麽世麵的人和您一起用餐,總感覺到拘謹地大氣兒也不敢出,這吃下去的東西能有益嗎?”說完,征詢支持地向周圍看了看。

“這樣也好!更隨意些、舒服些。就這麽辦吧!盧文,吩咐廚房,以後誰餓了,就告訴他們一聲,吃什麽盡管點。讓他們隨時做好準備。為大家服務!”盧摯看了眾人一眼,笑著安排好一切。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像這樣應酬性的進餐,吃得還真是壓抑沉悶,總感覺這飯桌上流動著什麽躁動不安的因素。讓人無法敞開了胸懷大快朵頤。

晚飯結束後,秀兒先站起來,對幾個男人點了點頭,“先生,你們幾個先聊聊,我和柔姐姐有些體己話要說說,就先不陪各位了。”

天階夜色涼如水,秋風寒剪襲單衣,一任碧色著滄海,滿眼不過煙雲色。江麵上,粼粼微波輕輕**漾開去,似是沉睡的垂暮老人,安靜而神秘!

二人相繼走出艙房,走上船頭,此時雨已經停了下來,空氣中流動著淡淡的魚腥味兒。混著雨後的涼爽清新,倒也引不起人的反感。

站定後,秀兒轉身拉住柔兒的手,“姐姐,你和先生已經……”

宦柔知道秀兒要問什麽,衝著她點了點頭,羞澀地笑了笑。

“怪不得先生對姐姐如此的體貼入微,那姐姐快告訴秀兒,是什麽時候的事兒?”秀兒也為柔兒高興。

“就是先生從大牢裏被放出來之後,先生被關進大牢後,我才明白,這一世,能夠和相愛的人相守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如果當日先生再也無法從那兒走出來,那麽我這一生就失去了和他在一起的機會,所以我,我向先生表白了,沒想到,先生和我一樣的感受和想法,因此,我們決定,不管有什麽阻力,不管有什麽困難,我們都要在一起。免得到頭來落得個終身遺憾。”柔兒一臉的堅定,在昏黃的燈暈下泛著神聖的光澤。

“妹妹為姐姐高興。更欣賞姐姐的勇氣和作為。可,可關夫人這關你們是如何過的?”想起當日關夫人目無一切,冷漠憤恨的神情,秀兒不禁有了些擔心。

“我去先生家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求取了夫人的原諒。原本夫人也不是刁蠻凶惡之人,隻是我們同樣深深愛著一個人,所謂愛情是不能與人分享的,所以這種排他性讓夫人對我充滿了敵意。可我就是要讓她明白,多了我一個愛護先生的人,隻會讓先生過得更好。所以如果夫人是真愛先生、懂得先生的心思的話,她就會原諒我們,成全我們。”宦柔停了停,秀兒可想而知那跪在冰冷的秋夜裏一天一夜的艱難和煎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