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墨琴先生也是見多識廣之人,這琴正是鳳凰琴中的鳳琴,每一個彈琴的琴師來到這裏,都對這架琴癡迷不已,青媽媽也再三叮囑,這流雲閣裏最不能損毀的就是這架琴,誰損壞了,搭上性命也賠償不了。所以你也要小心了。”說著,轉身解開懸掛在牆壁旁的遮幔解開,淡粉色的網紗與水晶簾並行拉開

。 秀兒小心翼翼地在琴凳上坐下來,抬眼望向前廳,隻是朦朦朧朧,影影綽綽的幾個影子,秀兒低頭一笑,也許這樣更能讓人專心聽琴吧!這時碧荷在琴案旁邊的香爐中放置了幾根檀香,點燃後嫋嫋的幾縷悠悠漂浮而起。

秀兒雙手輕輕搭在琴弦上,腦海中浮現出剛剛經曆過的畫麵,往日的曾經一幕幕出現在眼前,大街上,相遇或者不識,種種心境交織在一起,秀兒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麵對這樣一個看似有情卻又無情的男子,手指若有若無的挑撥的琴弦,天籟之音似是隔空傳來,純淨得沒有一絲絲的雜質,琴聲裏,一團團慵懶閑適的氣息彌漫開來。

“大人,請。”青娘窈窕的身影閃了進來,繼而那人也走了進來,落座之後,青娘悄悄退出了房間。屋子裏,隻剩下兩人。兩個人都沉浸在鳳琴獨有的音色裏,秀兒十指輕點,優柔得劃過根根銀弦,似淙淙流水優美圓潤,一雙眼睛望著那個端坐清絕的身影,心中千般言語訴諸雙手。兩人隔著涼涼的水晶,柔柔的紗曼凝望著對方,似是沉浸在琴聲裏,又似是沉浸在對方的心情裏。

“大人。”一聲呼喚打斷了屋內的旖旎。“進來。” 一個侍衛悄悄推開門,進來附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靜默了一會兒,他招手讓侍衛近一些,低聲吩咐了幾句,就起身往外走去,行至門口頓了頓,轉身看向秀兒,似是有話想說,但終究轉身走了出去。

“先生,大人有事先行一步,不忍打擾先生彈琴,讓在下轉告先生,他日有空定當像先生賠罪!”侍衛隔著簾子抱拳解釋。

“無事,告訴你們大人,墨琴在流雲閣隨時恭候!”秀兒長長吐了一口氣,將剛剛心中隱隱的緊張吐納幹淨。秀兒看著此時空空****的房間,心裏滿腹的委屈與不甘無處傾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兒,這樣一個隻見過幾麵的人,怎麽就影響到了自己的情緒,自己隻不過是這青樓裏一個小小的螻蟻,他在危難之際救了自己,這不假,可是也許這隻是作為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的貼身近衛沒有泯滅一個做人的良心罷了,或許隻是他顯示自己官威的一個藉口而已,想到這裏,她暗自歎了一口氣,身處這樣的境地,還奢求什麽?奢求什麽?

她的手從幾根琴弦上滑過。高低錯落的音符串串崩落,香爐裏的檀香已然燃盡,白色的煙灰呈塊狀散落在爐中,仍生生不息。

秀兒環視了一下整間屋子,轉身離開。

自己的房間裏,

寂寥無人,華姑姑也不在。一路回來的路上,秀兒能明晰地感覺到今晚每個姐妹那裏的笑語闌珊。紫燕因為一支舞而奪魁,已經搬到了竹韻,想必此次她該是心滿意足了吧!煙嵐已然以歌聲勝出,守住了自己的花魁之位,其次,其他花魁也花落有地。因為今晚的花魁賽,不知道有多少金銀流入到這青葵園,真是皆大歡喜!

秀兒呆在冷冷清清的房間裏,沒有點燈,坐在黑暗裏,仿佛被所有人遺忘了一樣,自己和這裏的繁鬧格格不入。她推開房間,悄悄地溜下樓去。

已是初夏時節,空氣中隱隱飄來梔子花的香味,在夜風的吹拂下泛著奢靡的味道,和這裏鶯聲燕語的嫵媚交織在一起,讓人無法不沉醉其中,今夜的青葵園的燈籠似乎比往日更加鮮亮而朦朧,照著整個青翠的園子仿佛在夢境中一樣,秀兒踩著鵝卵石鋪就的道路,一路向前,過石橋,在一片竹林的陰影中坐了下來。這裏屬於青葵園的一個死角,平時很少有人涉足這裏,所以秀兒得閑的時候就會到這裏坐坐,如今天上月色正好,地上燈火交映,而這裏正好可以觀全景而不被發現。

華姑姑去哪裏了?秀兒暗自嘀咕著,依照華姑姑的性子,她是不會離開自己半步的,可是自從自己去表演之後就沒有再見到她,實在有些反常!

可想想,這青葵園中哪件事,哪個人又不反常呢?一個青樓竟然擁有已經失傳的無價之寶鳳凰琴,而被當做應酬客人的工具,想想就不可思議,為了這架琴,多少江湖人士,商賈大家家破人亡、流離失所,而青葵園就那麽明目張膽的擺在那裏!

到底這裏還隱藏著多少不為人之的人,物,事?秀兒看著眼前偌大的園子,她開始不懂,不懂這裏真的隻是一個青樓而已嗎?

“吩咐下去,讓這群小子好好地給我打探,哼,我就不信,她能不在這個園子裏,找著了,有賞!否則,提著小命來見我!”一聲辨不清男女的腔調在不遠處的小道上響起,嚇得秀兒差點兒沒驚叫出來。

她竹影中縮了縮自己的身子,隔著竹子的間隙看到一個胖胖的黑色身影在那兒指手畫腳,而一個隨從模樣的人低著頭弓著腰,點頭如搗蒜! “隱秘點兒,不要驚動了任何人。因為找人給我惹來麻煩小心你的皮!”悠閑的語調卻投射著陣陣寒意,秀兒抱緊自己的雙臂,身上的汗毛不知什麽時候豎了起來。他們是什麽人?怎麽這人說話的聲音怪怪的,讓人心裏發毛!他們要找誰?還不讓大張旗鼓的找,肯定是見不得人的事!唉!與自己又有什麽關係呢?這園子裏每日發生的離奇的事情還少嗎?

看著兩個人影漸漸遠去,消失在燈光中,秀兒也從竹影中站了起來,撥開麵前的竹子,剛想走出來,忽然聽到了腳步聲在左側響起,她條件反射地趕忙又蹲了下來。

腳步聲由遠而近,兩人輕

聲交談的聲音也愈來愈明晰,秀兒聽到那聲音,心裏一動,身體往竹影裏又挪了挪,是羅煙和一名丫頭的聲音。 “羅煙姐姐,這下你可是脫離苦海了,能夠跟隨在花魁娘子的身邊,是我們這些侍女夢寐以求的事情,你真是一步登天啊!往後不用再受那些主子的欺負了。”“你這個丫頭蹄子,說什麽呢?在這園子中,做什麽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聽從上麵的吩咐做事才是正經,我們自己!嗬嗬,主子的意思就是我們的意思。”

“羅煙姐姐,話雖如此說,可我們這些沒有主兒的丫頭心裏總還是盼望著能夠跟一個當紅的小姐,以後隻照顧一個人就夠了,並且所得的紅包和賞錢肯定不少,這個園子人人都知道,有了主兒的丫頭地位就不一樣了,以後再也不用受那麽多窩囊氣了。”

“那妹妹就要有眼光些,看看你和你同屋的姐妹有沒有能當下屆花魁的好苗子,早些聯係彼此的感情,這樣也能夠在她一舉成名的時候也能夠拉你一把啊!又或者妹妹自己努力一把,自己爭這個花魁不是更好嗎?”羅煙的言語間有了明顯的諷刺與不屑。

“羅煙姐姐真是說笑了。妹妹哪有姐姐那樣識人如炬的眼光啊!自己爭這個花魁的位置,更是癡心妄想!我這輩子是沒這個才德和機會了,就留給來生吧!不過姐姐可一定要多多教教妹妹!等到妹妹哪一天有了機會,一定不會忘了姐姐的提拔和教誨,到時候我們也好互相有個照應不是?”

“看你這麽誠懇,我就告訴你一些我的識人箴言,其實看人外貌還是很重要的,漂亮的人兒即使沒有才能也能夠博得一些好色之徒的青睞,所以我們首先得看外貌,其次看性情,如果一個姿色秀麗之人能夠背負著懷著一顆堅韌的心,那麽就能夠吃苦把一種才能練好,那麽成為花魁也就不難了。如果遇到才能卓然著,更是我們的福分。”“姐姐,妹妹真是羨慕姐姐,你看風煙小姐脾氣好,如今又是當紅的花魁,受到不少人的吹捧,她的恩客以八百兩銀子的價格拍下她的**,想想一定是對她疼愛有加,往後姐姐你的好處還少嗎?”丫頭細細弱弱的聲音裏滿是羨慕和吹捧。

“風煙小姐的確是一名不錯的主子,妹妹你知道嗎?主子也分幾類,一類是才貌兼具而有主見者,這樣的主子不會讓你受外人的欺負,但是你自己的日子不會好過,一旦有一些錯誤就有可能受到嚴重的懲罰。

第二類主子是性情溫和不惹是生非者,跟著這樣的主子,你平時被打罵的時候會很少,可是就有可能在外人那裏受到委屈。

還有一種主子就是性格要強而缺少主見者,那麽這樣的主子,隻要我們真心為她著想,順著她的意思行事,並且為她出謀劃策,那麽我們在主子心中的地位就會由一個小小的隨侍丫頭成為舉足輕重的伴侶,那時候我們得到的好處就不是一點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