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馮兄才高,我等讚同!那我們今日就贈墨琴先生馥雅公子之稱,如何?不知墨琴先生同意否?”此時眾人才從熱烈的討論中轉過頭來,隔著水晶簾征詢秀兒的意見。
秀兒舉步走出,立於眾人麵前,一揖到地,朗聲道謝:“多謝各位抬愛,墨琴感激不盡!受之有愧!”話音剛落,一道豪爽的聲音打斷了她,“馥雅一詞,你當得起!”秀兒聞言一震,猛抬頭看向門口處,是他!隻見他的視線穿過站起迎接的眾人,與秀兒的震驚交接,目光裏有欣賞,還有微微的調侃與深意。
秀兒臉一紅,趕緊低下頭。
“嗬嗬,盧兄,我們在此可是恭候多時了!請坐請坐!墨琴先生,看來在下的這個提議在盧兄這裏也通過了!你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吧!”馮子振將盧摯讓到正中主位,回過頭笑嗬嗬的看向秀兒。秀兒又深施一禮:“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墨琴感謝各位厚愛!感激之情無以言表,唯有以琴表達!”說罷躬身退回簾內。
《雲水墨心》流傳甚少,是當年師傅創立的曲目,因為抒發個人見解看法的音符較多,所以各個曲調的跳躍性強,不容易把握強弱與急緩,所以隻能被束之高閣,成為可觀賞而不能實際彈奏的名家典籍,如今秀兒將這首主觀思想較強的曲子進行了修改,使之更適合演奏。
弱音起拍,似是由無數浮雲彌漫而起,漸漸籠罩著整個空間,淡淡的雲朵絲絲縷縷繚繞迂回,讓人產生飄**沉睡的衝動,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在這種悠然連綿的柔軟中放鬆放鬆……
水聲乍起,山泉的脆響仿佛是雲外的幾道回聲,渺遠而又清冽,就那麽清爽的從心頭綻開,像是一朵奇香無比而又涼爽的花苞無聲的綻放,讓人心曠神怡!
待心神完全舒緩之時,眾人的眼前出現了一支看不見的筆,隻見飛舞的筆端流水一般舞動著,頓時寫意的梅蘭竹菊等花卉連綴而出,神形婉約柔美,眾人無不驚歎眼前景觀之綺麗!待一切形象漸漸消失,整個空間依然是白雲做底,雲水墨心幾個飄逸的字體次第出現在視野中,剛勁而俊秀,圓潤而峭拔!……
秀兒緩緩收回雙手,睜開雙眼,一直以來她彈奏樂曲之時早已養成了神遊天外的彈奏方法,手指隨著意念而動,如今更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她緩緩抬頭看向外間那中間的人影,心裏默默問道:“你可懂我,可懂我的真心?不求天下多知己,隻願得一心人,此生也無悔!”
此時。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也望向她,遙遙的目光相接,雖隔著簾子,但秀兒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凝重與深沉!她咬了咬唇,又默默低下頭去,此時無聲勝有聲!有些意思無需言語無需表達,隻要一個眼神也會讓人心動!她心頭一**,雙手一撮,又將沉迷其中的眾人帶入暖風徐徐的《春風送暖》中……
夜,在心的沉醉中無知無覺的幽深,夜半闌幹,燈花結蕾,江南的早桂有暗香悄生
。待青葵園一切歸於沉寂時,秀兒舒緩著有些僵硬的身體,沐浴在玫瑰花的香味中,氤氳的熱氣將全身的每個細胞靜靜擁抱,疲倦也偷偷地襲來。
“哎呀,小姐,你怎麽在這兒睡著了?”靈兒的一聲驚叫嚇得秀兒渾身一個激靈,睜開眼,自己還泡在浴桶中,水已經有些涼了。抬眼有些嗔怪地說:“靈兒,怎麽這麽一驚一乍的?嚇死人了,你知道嗎?”說著,雙手拇指使勁地按壓著兩鬢的太陽穴,“看來今天確實是累了,怎麽就在這兒睡著了呢?”
靈兒服侍秀兒擦幹穿戴,一邊絮絮叨叨地說:“青媽媽也知道小姐今天累了,所以特地叮囑膳食閣給小姐您做了燕窩粥!”後半句靈兒壓低了聲音,像是擔心別人聽到似的,可又抑製不住的興奮。
“燕窩粥?”秀兒停下係帶子的動作,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靈兒,“你確定是青媽媽讓做的?”“那是當然,我出門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碰到青媽媽,她讓我去端的。”靈兒一幅信誓旦旦的神情。
秀兒慢騰騰地做到桌旁,端過青瓷碗,拿起勺子輕輕攪著:“確實,青媽媽怎麽想起給我燉燕窩粥來了?真是讓人費解!”
“哎呀,小姐。想必青媽媽知道小姐您今晚應酬很辛苦,所以就格外關照慰勞慰勞你啊!”靈兒倒是心安理得。
“看來還是有問題,有些反常!”秀兒暗自嘀咕著,既然送來了就喝吧,等到有事兒發生了再想辦法。
翌日早上,當秀兒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屋子裏還是靜悄悄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遮擋著外麵的光線,一時不知道是何時辰。她揉揉惺忪的睡眼,軟聲喊道:“靈兒,靈兒。”可無人應答。
“這丫頭,跑哪兒去了?”秀兒自言自語著走到床前,拉開窗簾一看,嗬,白花花的太陽已經升的很高了,這一覺不覺已是日上三竿。她低頭自嘲地笑了笑,這是近些日子來起床最晚的一次了。抬頭看著窗外的綠樹,心裏想起了月媽媽和華姑姑,“她們到哪兒去了呢?兩人一塊兒出去辦事,已經一天了,怎麽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她們不在,感覺這個青葵園自己一個熟悉的人也沒有!”
“小姐醒了!”靈兒走進來,服侍秀兒洗漱,用早飯。
“小姐,青媽媽說等小姐起來後讓我回稟一聲。”
秀兒一愣,繼而狀似無所謂地說:“去吧,我恭恭敬敬地等著。”
靈兒一溜煙地跑出門去。不大一會兒,青娘推門進來。“青媽媽,您今天得閑了。有什麽吩咐讓靈兒叫我一聲我過去就行了,您看,還麻煩您跑一趟。”秀兒親熱地拉著青娘的胳膊,讓至上位,斟了一杯茶雙手捧到青娘麵前。
“你這孩子,這張嘴啊!是越來越甜了,媽媽我不疼你都難!”青娘一手接過茶碗,一手輕輕戳了戳秀兒的額頭,“來,坐媽媽身邊,看看我給你帶什麽過來了。”
說罷從懷裏掏出一個方形的錦盒,錦
盒用深紫色的錦緞包裹,棱角處鑲嵌著金色的紋樣。
秀兒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精致的盒子,心裏猜不出青娘的意圖到底如何。
青娘用拇指輕輕按了一下錦盒邊緣處的一個紅色的按鈕,盒蓋隨之彈開,“看看喜不喜歡?這可是揚州第一珠寶商珠潤商行的寶貝,這個款式在整個揚州是獨一無二的!他們家的首飾價格是貴了些,可是每樣首飾隻有一件。物以稀為貴嘛!來,看看喜不喜歡?”青娘將盒子擺在秀兒麵前。
盒子裏是一套綠色的翡翠首飾,色彩欲滴的滴水狀翡翠鑲嵌在古樸的銀色中,一個個這樣小巧的水滴連綴成扇形,泛著瑩瑩的光澤,一種低迷的奢華流瀉而出。秀兒對珠寶從不上心,所以不會鑒定一件首飾的優劣,可這個盒子裏的首飾絕不是凡品,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裏麵所隱含的精細的做工巧妙的設計,更何況這翠玉玲瓏剔透,仿佛是一位內斂錦繡的女子,無需言語表述,那種豐厚的氣韻一覽無餘。
秀兒暗暗心驚,不知青娘意欲何為!故而靦腆地把盒子推到青娘麵前,“媽媽,你看,這麽貴重的首飾,我怎麽能受得起?依我看,這套首飾最適合媽媽您了。”
“傻孩子,哪有將好東西往外推的?這是昨兒我專門去珠潤商行為你挑選的。你皮膚白皙細膩若瓷,與這翠綠的首飾相映,更顯得膚若凝脂,楚楚動人。來,媽媽給你戴上試試!”說著,回頭吩咐靈兒,“靈兒,把銅鏡拿過來。”
經過青娘的一番打扮,秀兒看向鏡中的自己,確實如青娘所說,這套首飾還真是適合自己,可無功不受祿,這意外的饋贈讓她忐忑不安,在靈兒隨聲附和的讚歎中她扯了扯嘴角,流露出大大的一個笑容,然後擰眉看向青娘,不解地問道:“媽媽,您看,我演出應酬的時候著男裝,這些首飾也用不上啊!”“誰說這些是你演出所需?你呀,來園子裏也有一陣子了,媽媽也沒給你添置什麽首飾之類的,如今你和以前不同了,平時的穿戴還是女兒裝啊,也該擁有自己的珍珠瑪瑙了。
這些你先用著,等過兩天,天氣涼爽,適合出門的時候,你再自己去挑選些。記著啊!不能我一出門你就給摘了,要戴著,物盡其用才能實現這些首飾的價值。”說著,拉過秀兒的手,揉捏著一根一根青蔥樣的指尖,歎了一口氣:“看看這小手,天生就是戴珠寶的。哪像媽媽我,已經人老珠黃,戴什麽都隻會是畫蛇添足了。”“媽媽真是說笑了,整個蘇州誰不知道,這青葵園裏的第一個花魁當屬媽媽您哪!您舉手投足間所投射出來的神采風姿哪個能趕得上?”
“你呀!好了,媽媽還有事要忙,就不在這兒消磨了。今天好好休息,晚上的曲子你自己酌情安排吧!你這孩子有自己的主見,我就不在旁邊指手畫腳了。流雲閣裏等到有你應酬不了的事情的時候,媽媽給你抹平!靈兒,這兩天好生照顧小姐,伺候好了有賞。”說罷,起身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