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不緊不慢中悄然溜走,秀兒在這個炎熱的夏季中沒有絲毫的困頓與懈怠,每日晚間去流雲閣調素琴,白日裏找了一間空曠的屋子練習歌唱和舞蹈。自那日見過關漢卿之後,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漢卿就將所寫詞曲拿到攏月閣,讓秀兒過目並修改。
經過二人的反複切磋商議,最後定稿排練,排練期間,免不了時時讓漢卿指導,所以二人之間也越來越熟悉,因為秀兒不想惹來不必要的非議和麻煩,所以,為掩人耳目,每次排練總免不了讓月娘以讓秀兒陪伴解悶為借口,因為月娘的出麵安排調停,所以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和關注,一切也在悄悄的準備中進行著。
這日,秀兒和往常一樣,認真的練習著。漢卿在一旁專注的看著,臉上也隨著秀兒的演唱而神往,二人都沉浸在歌曲優美的旋律和如夢如幻的意境中。
靈兒因為照顧蔣翠翠而沒有跟著,華姑姑倒是一派若有所思的神情看著秀兒,眼睛裏是寵溺和讚歎、驕傲。
“姑姑,姑姑。”門外,靈兒探了一下腦袋,朝著華蕊揮著手,示意她過去。
華蕊看了一眼仍意興闌珊、渾然忘我的秀兒漢卿二人,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什麽事兒?”
靈兒將手放在嘴角,神秘地說:“大廳裏有一個人找小姐。”
華蕊一愣,自秀兒來青葵園這麽長時間以來,還沒有人來找過她,今天怎麽?難道是她的親人尋了來?她略略沉思片刻,問道:“你可知道是什麽人來找她的?”
靈兒仔細想了想,猜測著說:“我過來的時候就先去遠遠的看了看,這個人看著有些麵熟,可是我想不起來了。”
華蕊更糊塗了,這個人靈兒還似曾相識,會是什麽人?想到這兒,她又看了一眼屋內的二人,回頭說:“走,我們去看看去,先不要驚動小姐。”
二人匆匆忙忙來到大廳中,遠遠就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子站在大廳中,焦急地東張西望,手裏提著什麽東西。此女子素衣素裙,但一種淡淡的清新流瀉而出。
“是她。”華蕊暗自鬆了口氣,可隨之而來的又是疑惑不解。
“誰啊?姑姑,您認識她。”靈兒一聽華蕊的話,頓時來了興致。
“難怪你覺得眼熟,她是菊心坊的老板。”說著,華蕊就迎了上去。
“菊心坊的老板,怪不得我眼熟呢!原來曾經和紫煙小姐一塊兒去菊心坊的時候見過。”想到紫煙,靈兒一種難言的不堪湧上心頭,她搖了搖頭,也隨著華蕊走了過去。
“原來是菊心坊的老板今日到訪,有失遠迎,還讓您久等了,真是罪過。”華蕊說著場麵上的話,和宦柔招呼著。
“姑娘好!”華蕊曾經和秀兒去過菊心坊,因此向宦柔介紹過華蕊,宦柔知道眼前這個人對秀兒來說非尋常人可比。故而格外尊敬與客氣。
“姑娘今日到這裏來!嗬嗬”華蕊欲言又止。一個大姑娘家到這煙花之地,畢竟不是普普通通之事,更不是一個弱女子所能為的事情。
宦柔一聽,趕忙解釋道:
“我有個把月沒有見過秀兒了,所以心裏著急,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所以今天就顧不得這麽多禮節,就冒昧來訪。”說完,低頭一笑。灑然之情躍然而出。
華蕊心裏一寬,倒是一個豁達樂觀,性情不拘一格的女子,秀兒和這樣的人交往倒是能夠獲益匪淺。想到這兒,也格外熱情:“姑娘不要曲解了我的意思,我隻是擔憂姑娘到這樣的地方來,使姑娘的名譽受損!並無他意,既然姑娘不是拘泥於教條的人,我就放心了。”
說完,回頭對靈兒說:“靈兒,帶這位宦柔姑娘去秀兒那兒,告訴秀兒,有客人來訪,可以休息休息了。好好陪陪客人,我就不過去了,我跟著你們倒玩得不自在。”說完,回頭看著宦柔點了點頭,“秀兒仍在排練,讓靈兒帶你去,我就失陪了。”
和華蕊告別之後,靈兒帶著宦柔往秀兒排練的地方走去。
不大工夫,就到了目的地,靈兒伸手叩了叩門,推開門,秀兒仍在動情演唱著,靈兒剛想出聲,被宦柔示意禁止,“別打擾她,認識這麽長時間,我還沒聽過秀兒唱歌呢!”說完就在一側找了張凳子坐了下來。
一支歌曲完畢,屋內無人說話,秀兒沉浸在歌曲中,久久無法自拔。而餘下幾人則是沉醉於這種聲情並茂的演唱中,感歎不已。
半晌,秀兒才轉身正要和漢卿謙虛一番,回頭一看,就看到了瞪著她目光有些陌生與喜愛的宦柔,頓時驚喜地叫起來,“柔姐姐。”喚了一聲就飛奔而來,一下子抱住還未完全清醒的宦柔,秀兒未收住撲向宦柔的衝勁,兩人一下子從凳子上摔倒了地上,頓時笑鬧做一團。
呆立在一旁的靈兒,有些愣怔地看著無拘無束的兩人,難以相信眼前這個坐在地上的人就是平日裏若大家閨秀般的小姐。
而漢卿則站在一旁,含笑看著樂得合不攏嘴的兩人。從秀兒的反應可以看出這個來訪的女子才是秀兒真正的朋友。想到這兒,不由地細細打量起來。閱人無數的經驗告訴她,這個女子明朗陽光,目光高遠,性情更是豪放達觀。為朋友可以兩肋插刀,舍身取義。他為秀兒能夠在這樣的環境中遇到這樣的一個朋友而倍感慶幸。
“小姐,小姐。關先生還在這兒呢!”靈兒彎腰湊到兩人的旁邊,提醒著和宦柔傾訴離別之情的秀兒。
“哦,看我,一看到柔姐姐就什麽都忘了。”秀兒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又伸手將宦柔拉起來,拉著宦柔的手來到漢卿麵前。
“先生,這是菊心坊的老板,也是我最要好的姐姐,宦柔。”又回頭對宦柔說:“柔姐姐,你一定聽說過先生的名字,這位就是大名鼎鼎地戲劇大家——關漢卿,怎麽?震撼吧!”
“什麽?您就是關漢卿關先生!”宦柔鬆開秀兒,上前一把抓住漢卿的雙手,使勁搖著,“我不是做夢吧!秀兒,來掐我一把!”
宦柔的坦率更讓漢卿心裏一樂,“你沒有做夢!我真沒想到,我這樣一個名不轉經傳的銅豌豆還能得到這麽美貌的小姐的青睞。漢卿羞愧之至!榮幸之至!”
幾句話
說得宦柔臉色一紅,急忙鬆開漢卿的雙手,羞赧地說:“我一時激動,控製不住!您不知道,您的戲劇每一部我都看過,真的!看您的作品,那叫什麽?過癮!痛快!由此我更欽佩先生的為人處世,您不知道,我早已將先生作為我的,我的——嗬嗬……”宦柔嗬嗬笑起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看我,有些口無遮攔了。”
“是什麽?柔姐姐!”秀兒淘氣地抓住宦柔的衣袖搖了搖。
“是什麽來著?哎呀,看我,轉眼就忘記了。”宦柔躲避著秀兒的注視,更不敢再看漢卿一眼,似是被抓住了尾巴一般,“妹妹,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你最愛吃的點心,正好先生也在這兒,感情巧了,也一起嚐一嚐我做的點心。等先生什麽時間有空了,就到菊心坊,喜歡什麽就挑什麽!我請客!”說著將手中的盒子打開,一一將盒中的點心拿出來,遞給秀兒和漢卿。
秀兒一看,忙打開來拿起點心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還是柔姐姐了解我,你怎麽就知道我這幾天想吃你做的點心?這幾日我每晚都做夢,夢裏次次都是吃點心!”邊吃著,還不忘遞給靈兒一些。
漢卿拿起點心,象征性地每樣品嚐了一些,更是讚不絕口。得到肯定的宦柔更是滿臉春色,樂開了花。
離花魁賽隻有小半個月了,一切已準備就緒。此間多虧了漢卿的鼎力相助,不斷地給秀兒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好的建議,所以,如今的秀兒信心十足,華蕊和靈兒也是喜氣洋洋,仿佛花魁賽的頭牌已唾手可得。
這日,秀兒排練完後,和靈兒一起有說有笑地往攏月閣走去。
剛剛踏上樓梯,迎麵走來了一個身著桃紅輕紗的女子,秀兒看了一眼,是上次花魁賽之一——青煙。因為平時沒有什麽交,秀兒看到她之後,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打算繞過她。她往右邊靠了靠,可是剛踏上一階,眼前就被桃紅所堵住,她抬頭看了青煙一眼,充滿歉意地一笑:“對不起。”說罷往左邊避開。可那抹桃紅如影隨形,緊緊粘著她。這樣反複了幾次,秀兒不禁有些火大。可想想自己平時並沒有和她有過多交集,她怎麽今天像是故意找茬呢。
秀兒索性站著不動,抬頭冷然看著青煙,“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好像沒有得罪你吧!”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墨琴先生啊!怎麽今天改女裝了,你不是喜歡不男不女的裝扮嗎?”青煙爹著聲音,一麵拿起錦帕遮著櫻桃小嘴,“對了,柳兒,我記得你今天前些天告訴我什麽有人要參加下個月的花魁大賽。”青煙裝腔作勢地回頭問著身後跟著的丫頭。
“是啊!小姐。還揚言要拿到歌舞兩項頭牌呢!”柳兒拉長聲音,言語間的不屑流露無遺。
“憑什麽?憑什麽要拿歌舞兩項頭牌?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是啊,有些人真是自不量力!有我們小姐在,有那麽多當紅的姑娘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幾斤幾兩。是吧?小姐。”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故意揚起的聲音不大一會兒就吸引了周圍幾個姑娘和下人的側目和關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