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這衣服太貴重了!我,我不能穿!”秀兒看著這美麗得不可方物的禮服。不敢上身一試,連連後退。

“既然青娘為你準備,定然是有穿的必要。再說今晚新任知府相邀,更是不同凡響。以後你如果想在這青葵園站穩腳跟,知府更是不能得罪。”說著,示意秀兒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

秀兒猶豫了一下,不想撥了華蕊的一番好意,就慢騰騰的換上了這套禮服。

穿戴整齊之後,華蕊往後退了幾步,眼睛裏流露著嶄新的神采,情不自禁地拍手道:“我曾經見過宮中一名叫做梅妃的,最喜穿紅色的衣服。她也能將一般人穿著庸俗的紅色穿得絢爛奪目。所以她的衣服無人能夠跟風,秀兒,不瞞你說,你穿上紅色之後的風采絕對比她還要過之三分。”

“我真是越來越佩服青娘了。她怎麽就知道紅色適合於你呢?”又拉著秀兒左看看右看看,嘖嘖稱讚著,不舍得放手。

“姑姑,我的頭發。”秀兒看著華蕊沉浸其中,樂而忘返的陶醉著,撒嬌道。

“對對對,我怎麽給忘了,真是年紀大了,這記性就是差,轉眼就忘記。”她有些頑皮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笑著讓秀兒坐下來。

她用桂花油將秀兒的頭發稍稍理順,然後梳起一個高高的月亮發髻,尖尖的頂端在頭發的一側開始,彎彎的月牙在腦後盤好。之後又選了一套用金色鑲嵌的鏤空珊瑚石的步搖,長長的流蘇次第垂到秀兒的耳根處,和耳垂上的紅色流蘇耳墜遙相呼應。

接著,華蕊拿起筆蘸上胭脂在秀兒的眉心處畫了一朵盛開的花兒。

整個裝扮之後,華蕊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感歎道:“原來為她人做嫁衣也是如此的快樂!看到你,我雖沒見過月中嫦娥,可我知道了她長什麽樣子?”

秀兒不解地看著她。

她露齒一笑,輕輕拍了拍秀兒粉嫩的臉頰,“就是這樣啊!”

秀兒一時無語,姑姑什麽時候開始調笑自己了。她有些哭笑不得地說:“姑姑,我忘記了告訴你一件事兒。”

“什麽事兒?”華蕊恢複了穩重。

“風煙姐姐說,要和我一起去接風宴。”

“你已經答應了?”華蕊問道。

“嗯。”秀兒點了點頭。

“唉,那你就沒有同我說的必要了。你都已經做主決定了。”華蕊似有責怪之意。

“姑姑,當時你不在。我也沒法拒絕,所以就……”秀兒趕緊拉著華蕊,湊了上去。

“慢著,慢著。”華蕊扶秀兒離開些自己,“別把妝給弄花了。我整個的功夫!我不怪你就是了,你給我端端正正的坐著。”

秀兒一聽,立刻乖順地坐了下來。

風煙沒用多大功夫就過來。風煙依然是一身紫色,煙熏的紫色有種雲霧蒸騰的朦朧感。很趁風煙的氣質。一臉興奮和得意的風煙走進房間看到秀兒後,臉上的神情僵了一僵,隨之掩飾了過去。

“妹妹,什麽時候做了這樣搶眼的衣服了?”她繞著秀兒走了幾圈,豔羨的目光好不隱藏地流露出來。

“是剛剛姑姑拿回來的。”秀兒看著她恨不得穿到自己身上的勁兒,心裏有些不安和愧疚。

“也是別人送過來的。”華蕊隨意接了一句。

秀兒感激地看了一眼華蕊,如果說是青娘人請新做的,風煙不定怎麽難過呢?

“姐姐穿紫色真漂亮,小心今晚所有人都看上姐姐,看姐姐怎麽應酬得了!”秀兒拉著風煙嗎,轉移著話題,將焦點聚集到她的身上。

“妹妹又說笑了,我站在妹妹身邊,簡直成了醜小鴨。不,應該是灰暗的空氣。”她輕輕掙開秀兒的手,“是襯托妹妹這顆耀眼的星辰的夜空。”

“姐姐!要不,我脫了這身衣服!”秀兒作勢就要脫下來。

“哎,妹妹,我隻是說句玩笑話,好了。再不走就耽擱了。”風

煙一掃剛才的抑鬱,重新明朗起來。

二人相攜到了知府府上。

故地重遊,秀兒有種恍惚感,同樣的房舍,同樣的花草,甚至綠的還沒有變作黃的,這裏就換了新的主人。真是鐵鑄的衙門流水的官啊!

宴席設在正廳,秀兒在門口報上姓名後,就有仆人引著她們往正廳走去。

穿過幾道回廊,遠遠地就聽到了喧嘩聲,談論聲。想必前麵不遠處就是正廳了。秀兒心裏猜測著,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眼睛的餘光往四周打量著。

這知府真是會花費銀子的財神啊!幾日之間,廊柱和門楣等全部粉刷如新,像是剛剛新建起來的府邸一樣。感歎間,已到了一道門外。

“是秀兒嗎?”窩三公子的聲音隔著老遠穿了過來,秀兒一扭頭,從一側的小道上,窩三公子大踏步而來,掀起的衣角獵獵作響,颯然的姿態不容人忽視。她微微眯起眼睛。欣賞著這名仿佛站在高處的男子。

“窩公子。”輕喚一聲,已經頗為熟悉的兩個人似乎不需要過多的寒暄,一切問候和客套盡在這互相的稱呼中包涵。

“秀兒今日真是讓人驚豔啊!遠遠看著,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嗎?是上午我送回青葵園的秀兒嗎?”窩三公子以掌撫著額頭,似是忘記了什麽似的。

秀兒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著她的窩三公子有些愣愣地看著展開笑顏的秀兒。心裏暗暗感歎:“我今日才見識到,什麽時一笑傾人城!”心裏不知什麽時候,一根弦悄悄撥動了。

他抑製住自己的想法,仿佛沒有看到風煙一樣,為秀兒挑起簾子,請!

風煙站在一旁,氣惱地看著這個人忽略自己,很惱怒地看著這個曾經破壞了自己計劃的男人,嫉妒地看著兩個人熟悉地很有默契。心裏直後悔,後悔不該一時衝動,隨秀兒來到這裏。

秀兒進到屋內,才發現這兒的正廳和一般官府的是如此的不同,寬敞地猶如一座大殿一樣,四周掛著不同形狀的宮燈。淡淡的輕紗被束了起來。廳內已經擺上了幾案。

引路的仆人將二人引到正中上座的下首第一張幾案旁。

“朱小姐,這就是您的位置。主人早已經安排好了。”仆人彎腰施禮。請秀兒坐下。

“這,這麽顯眼的位置!”秀兒站著沒動,這麽顯眼的位置應該是和主人親近之人的位置,自己怎麽能在這兒呢?

“主人再三交代小的,就是如此吩咐的!”仆人又施了一禮,又對風煙說:“這位姑娘,還請隨著小的坐到下首處。”

“這!”秀兒一時鬱結,怎麽如此突兀地安排座位,她覺得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風煙坐到下首去,否則就會覺得有愧於心。

“這麽一張幾案,可以坐兩個人的。她是我姐姐。所以應該和我坐在一起。”秀兒拉著風煙,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小姐,請別為難小的,如果小的辦砸了這件事,會受到懲罰的。”這個仆人又是一禮,讓秀兒發火不得。

她回頭找著窩三公子,希望他能夠幫自己解圍。

之間他已經在對麵主座下的左首處坐了下來,正複雜地看著秀兒和仆人如何的爭執,看她看向自己,忙慌亂地轉移了視線,繼而看秀兒求救地看著他,他聳了聳肩,攤了攤手,意思是他也沒辦法,怎麽安排就怎麽坐,隨遇而安!

“妹妹,我還是坐到別的地方吧!總不能讓他因為我們而受罰!那樣我於心何忍?”風煙一看如此固執,沒有轉圜的餘地,就自我解嘲地安慰秀兒。

其實她也是不願和秀兒坐在一起的,兩人呆在一起一個晚上,誰也不會注意到她。她的自尊心會眼中受挫,整個宴席都會不自在。

秀兒一聽,也就順著台階而下,“姐姐不感到委屈就好!我這不忍心讓姐姐和我分開!誰知這知府大人竟然連這樣的小事都已經安排妥當。我也沒有辦法!”

風煙拍了拍秀兒,跟著仆人往下麵走去。

秀兒看著她在不遠處的幾案旁坐下後,才慢慢理順衣角,坐了下來。

對麵,正是窩三公子。

秀兒覺得今日的他怪怪的,怎麽臉色那麽嚴肅,一副要克製著什麽似的。幾次自己看向他,都看到他探究的目光停駐在自己這兒。

幾次目光的相撞之後,秀兒決定不再看他,她微微轉動著眼珠,眼睛的餘光看著已經坐了不少人的大廳。

有些人是上次曾經見過的,有些卻是生麵孔。眼睛轉了一圈,秀兒暗暗地發現,很多人也在悄悄地打量著她,並且小聲嘀咕著。

雖然珠簾秀的名聲在整個揚州乃至整個江南是街頭巷尾談論的熱點,可是他們所看到的都是塗了油彩之後的扮相,真正見過秀兒,知道她就是珠簾秀的並不多。所以很多人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秀兒微微挺直了腰身,筆直地端坐著,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

不知坐了多久,大廳內的人安靜了一些。

眾人都站了起來,秀兒也趕緊隨著站起,不大工夫,隻聽見哈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諸位今日到府上,真是給我麵子了!在此哈某就謝謝大家了!”未見其人,就聞其聲。接著一人大踏步走了出來。

秀兒距離最近,一看來人,禁不住傻了。

怎麽會是他?怎麽會?怎麽會/?她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抑製著想要奪路而逃的衝動。五指緊緊攥著,身子有些微微的發抖。

接著,知府身後的隨從更讓她有種墜入深淵的無力感,身後跟著的正是馬玉坤。

秀兒直直的盯著馬玉坤,忘記了低頭施禮,怎麽會是你?你怎麽會跟著他?你所送的黑曜石手鐲,你所說的送黑曜石手鐲的主人難道就是他?

她的臉上急劇變化著各種神情,被戲弄的恥辱,震驚之後的無奈,仇恨無處爆發的委屈等等,各種複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她緊緊盯著玉坤。似乎要將他看穿。

這時玉坤也注意到了她,看到她眼中的質問,點了點頭。

“秀兒,坐下吧!”這時,那人轉頭疼惜而又憐愛地看著秀兒,看她一臉受傷地盯著玉坤,回頭瞪了玉坤一眼,玉坤忙低頭退了回去。

經他這麽一說,秀兒如夢初醒,這才發現眾人早已坐入席間,隻有自己還突兀地站著。她忙掩飾住臉上過多的流露。坐了下來。

“今日哈某到任,能夠有這麽多同僚和朋友到場為哈某助興,實在是讓哈某有回到故裏的感覺!在這兒,哈某敬各位弟兄一杯。希望日後大力支持!讓這靈秀的揚州更加美麗!”哈爾倫赤舉杯,向在座的各位舉杯示意。

“恭喜大人到任!恭賀大人!”眾人齊齊說道,一起舉杯。秀兒木然地坐在那兒,既不舉杯,也不喝水,更不吃菜。

窩三公子和風煙都注意地看著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酒過三巡,眾人各自交談飲酒,哈爾倫赤看眾人各得其樂。就站起來都到秀兒麵前,一把拉起還在愣怔著的秀兒,不由分說往簾後走去。背後幾雙偷窺的眼睛異樣地望著消失的身影。

秀兒掙紮著,想要掙脫這雙鐵鉗一樣的大手的控製,“你放開我!放開!”

這個生於草原的男人絲毫不理會她的掙紮與疼痛。一路拉著她走到隔間的一個臥室裏。

一把將她甩到鋪著錦被的榻上,然後蹲在榻前,死死地盯著秀兒。

“讓我仔細看看,有一年多沒見了,到底是長大了。也更加傾城傾國了!這套禮服還真的很適合你!看來我對你已然了解。你可知道,我雖然回了草原,可這麽些日子,我一直惦記著你,想你會變成什麽樣子?今日一見,還真是沒有白白讓我想這麽一回!”

他伸出手,捏住秀兒的下巴。逼迫秀兒抬頭望著他。長滿硬繭的手掌摩挲著秀兒嬌嫩地能捏出水的肌膚。久久不舍得放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