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源洞那一帶地勢險要,山林密布,全是深山老林,還分布著大量洞穴,可以用來隱藏住人,儲存物資,可以說是個天然打遊擊的好地方。
當然這個時代還沒有遊擊一說,但方臘的確是想在這裏與宋軍耗到底。
其實方臘的想法也不算錯。而且他是打心裏厭惡大宋,反宋的心思一直沒變,甚至都沒有動搖過。
其實趙佶不是沒有想過招安方臘,可惜方臘根本就不想投降,就想與趙宋幹到底。
甚至方臘都不想跟著林峰撤退,就想跟宋軍耗到底。他將錢糧提前轉移到幫源洞也是基於這樣的目的,也不能算錯。
如果他能對自己的手下足夠信任,對自己的手下足夠的尊重,將自己的想法公布出來,相信絕大部分人都是理解的,也會支持他的。
畢竟這些人一開始,也是受夠了趙宋朝廷的壓迫,都是鐵了心地想推翻趙宋。大家都對趙宋恨之入骨,怎麽可能不想親手推翻他?
可方臘錯就錯在,從始至終就沒有給手下足夠多的信任,還是更相信自己。他也擔心自己說出來,太多一直不見的人不跟他走,反而去追隨林峰。
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跟著林峰走,不但能有活路,未來的前途甚至比跟著方臘一條道走到黑強太多了。
因此方臘一開始就瞞著所有人,讓自己的二兒子帶著大量錢糧,先去幫源洞。
當然,既然方臘真想這麽做,你說你上點心,派個能力強的,知道事情輕重的人去做。可他偏偏派小兒子方毫去。
這方毫可比他大哥方天定差多了,做事毛手毛腳,畢竟年紀不大。因此在轉移錢糧的時候,馬車上的箱子沒捆牢靠,出城的時候繩子開了,一箱子的金子灑落一地。
這可是被很多人看到了,這下子大家都在傳,說方臘準備帶著家人卷款逃跑啊。
這事情要是換成方天定,絕對不會變成這樣。可惜方臘還想要大兒子統兵,這也是極其重要的一環。
方臘要是到了這個時候,趕緊對大家坦白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可他還是瞞著,甚至對外說,他隻是派自己的兒子去南方購買糧食。
好家夥,不這麽說還好,這麽拿大家當傻子,那一車車的箱子,得買多少糧食?
於是大家越傳越離譜,最後一些地下的小兵都在傳,說方臘已經帶著大量的錢財,帶著家人坐船跑了。
以至於後來方臘在清溪縣轉悠一大圈辟謠,可也於事無補了,謠言已經傳開了。後世媒體那麽發達,辟謠都要跑斷腿,更何況這個時代?
大家本來就被宋軍打地失去了信心,很多人都充滿了絕望,這個時候出這檔子事,根本沒人會相信的。
最嚴重的,是傳到了東線的睦州。城裏的守軍更是守到了極限,不管是體力,心理都到了極限,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聽到這樣的傳言,說方臘跑了,還帶走了大量金銀財寶,士氣更是跌到了穀底。第二天就發現,有幾百士兵逃走了。
這事情愈演愈烈,每天都有大量的逃兵,而且是越跑越多,五天跑了一萬多人。這下就士氣就低到了極點,已經沒多少戰鬥力了。
恰在此時,宋軍又是一輪強攻,不要命地猛攻。
在這裏坐鎮的是方臘的大兒子方天定,方天定為了穩定局麵,鼓舞士氣,親自率領親衛在城牆上阻擋。
可惜,即便是“太子”親自出手,還是沒辦法挽回敗局。方天定見大量宋兵攻上城牆,隻能無奈地下令撤退。
方天定率兵斷後,可也是在這時,一支箭矢射中了方天定,要了他的性命。可惜了方臘這個最出色的兒子。
見“太子”都死了,剩下的義軍就更絕望了,直接形成了大潰敗,睦州城徹底被攻破。
最後,還是包康靠著平日裏的威望,才勉強收攏一部分殘兵,然後朝著清溪縣撤退。
宋軍卻乘勝追擊,一路上殺了大量潰兵,睦州到清溪縣這一路上到處是屍體,沿途的小河都染紅了,足可見情況有多慘烈。
死裏逃生跑回清溪縣的包康等人,趕緊去見方臘,想要搞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
隻是幾人找了半圈沒找到,還發現城裏的守軍少了一大半,大量百姓也都是攜家帶口地出城。包康等人就心裏咯噔一下。
“不好,難道聖公真的帶著錢財跑了?”有人喊道。
包康雖然也有些絕望,可還是對方臘有些了解的,趕緊說道:“不可能,聖公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好在,很快留守的陳箍桶,婁敏中找到了包康等人,解釋了一番。說方臘沒跑,隻是帶著妻兒,方七佛,方垕,方貌,還有大量兵力去了幫源洞,想要做最後的抵抗。
當然,這事情從不同人的角度看,就能得出不同的結果。在包康這些逃回來的人看來,方臘就是跑了。
包康大怒道:“聖公還是跑了!”
陳箍桶趕緊解釋道:“沒有,聖公此生最大的誌向就是滅趙宋,怎麽可能跑?他甚至都不願意跟著大都督走,更不可能跑。”
“他隻是見睦州方向不斷有逃兵逃回來,再加上之前的謠言四起,他就知道睦州守不住,就提前去幫源洞做最後的布防,想要跟趙宋死磕到底!”
接著,婁敏中又將之前謠言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包康等人才勉強相信。
可包道乙忍不住抱怨道:“說到底,這跟逃跑也沒啥區別?這宋軍還沒到清溪縣,聖公身為主公,怎能先走?我們相信聖公,下麵的士兵能信嗎?他若在,這清溪縣還能守一守,可他這一走,隻怕清溪縣也要步睦州城的後塵!”
眾人合唱看不出這些?臉色都是十分難看。
脾氣更火爆,更心直口快的司行方,更是毫不客氣地說道:“從始至終,若不是聖公剛愎自用,不信任我等,如何會有今天的局麵?”
眾人聽到這話,臉色就更難看了。大家又都不是傻子,可以說每個人心裏,都或多或少地埋怨方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