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反問道:“若是你知道了武大哥含冤而死你會如何,是不是也像今日找我來一樣氣勢洶洶的拿著刀子去找西門慶和王天壁?

武大哥臨終前托付我兩件事,第一件,便是別把他的死因告訴你,並且讓我關照你一二。

想來他是因為太了解你了,知道你若是聽說了定然會去找他們二人尋仇。

你大哥不想讓你一時衝動做出什麽糊塗事來耽誤了你的一生,他隻望你能安安生生的過一輩子。

你就不能體諒體諒你大哥的一番苦心麽?”

武鬆半晌不語。的確,賈瑞所說的話就是當初武大郎說教他的口吻。

“你說大哥托付你兩件事,這是一件,第二件是什麽?”

賈瑞很大方的拉起潘金蓮的手道:“大哥臨終前讓我替他照顧好你嫂子,說你嫂子是個苦命人,他生前沒能讓她過上一天好日子,死後希望她有個好歸宿。

你大哥覺得我是個好人,便把她托付給我了。”

武鬆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了,說道:“口說無憑,你可有什麽證據?”

賈瑞反問道:“武大哥會寫字麽?”

武鬆搖搖頭。

賈瑞道:“大哥不識字,沒有遺書留下,隻是口頭上的遺言。

你大哥除了一副炊餅挑子也沒有什麽其他的遺物留下,就算是有,你也可以說是我謀財害命。

至於潘氏說的話,你肯定也是不信的,是麽?”

武鬆道:“口說無憑,讓我怎麽能信?”

賈瑞卻怒將桌子一拍罵道:“那你倒是說說,西門慶他說我和潘金蓮勾搭成奸害死了武大哥,他有什麽證據嗎?”

“他……”

見武鬆語塞,賈瑞更來勁了:“他是不是說佩服你是個打虎的英雄,要同你結交,請你吃酒,又繞著彎子套出你是武大的兄弟,而後就說出一堆編排我的話來?

我他媽好歹是在景陽岡救過你一回,那西門慶隻是請你吃了一頓酒,你就要信他的話?

且不說我是什麽人品,你就沒打聽打聽西門慶在陽穀縣是個什麽名聲?

你再在汴京裏頭打聽打聽,我賈大善人是什麽名聲?我開的養育院裏頭如今收養著多少人呢?

是不是隻要有人請你吃肉喝酒了就是對你夠義氣,就是好人?

武鬆啊武鬆,大哥說得還不夠全麵啊!你不單魯莽,你還蠢!”

賈瑞這話也不是無的放矢,武鬆在這方麵和魯智深很像,隻要你請他吃肉喝酒,然後再說兩句佩服他的話你就是他的好朋友,即便你做了壞事他也會不管不問。

就像武鬆殺了西門慶和潘金蓮之後被發配,半路上遇到了開黑店的孫二娘張青兩口子,武鬆吃出來了他們賣的是人肉包子,本來想教訓孫二娘。

結果張青一回來又是納頭便拜又是說敬仰武鬆是好漢,武鬆便跟他們稱兄道弟起來,完全沒有了善惡之分,似乎他的朋友開黑店賣人肉包子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了。

至於武鬆幫著施恩搶快活林也是如此。

本來施恩就是嘿射會,仗著自己有兩下子,有點小背景,手下小弟還多霸占了快活林收保護費。

而後來了個拳頭更硬的嘿射會蔣門神,本事好後台硬,把施恩趕出了快活林,本來是在正常不過的黑吃黑。

隻因施恩在牢裏給武鬆好吃好喝,又表示相當佩服武鬆的本事為人,武鬆就傻了吧唧的去給人出頭當打手去了。

他的是非觀簡直和魯智深一模一樣,佩服他,對他好的就是好兄弟,就要幫,不過是非對錯。

武鬆被賈瑞罵了個狗血淋頭卻又無法反駁。

來之前他隻以為西門慶說的話合情合理,大哥是個老實人,娶了個漂亮媳婦,便被一肚子壞水的賈瑞給盯上了,賈瑞巧舌如簧能言善辯,不但騙了武大郎,更是勾引上了潘金蓮。

那潘金蓮本來是個不守婦道的,又年輕貌美,嫁給窩囊沒本事的武大郎自然心不甘情不願,於是二人害死了武大郎。

這事多麽合情合理且邏輯清晰的事?

不過武鬆還是問道:“西門慶沒有證據,你方才說的那些可有嗎?”

賈瑞歎了口氣道:“宋江你認識嗎?”

武鬆道:“可是鄆城縣的及時雨宋公明嗎?我在柴大官人莊上住的時候久聞他的大名。”

賈瑞道:“我和公明哥哥是過命的交情。當初我認識他還是因為在鄆城縣時武大哥生病死在客戰中無錢發送,我去找公明哥哥借的銀子。

對了,你可以去問問客棧的東家,你大哥是怎麽死的,他是知道大哥是如何生病抓藥,最後沒能挺過去的。”

武鬆吃驚道:“怎的,你和宋江哥哥是過命的交情?”

賈瑞冷笑道:“不單是宋江,我和柴大官人交情莫逆。我還和河北玉麒麟盧俊義是兄弟。”

武鬆越發的震驚了:“你怎麽認得這許多好漢?”

賈瑞道:“聽說過一句話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們自然是脾氣相投才結交的!”

武鬆又問道:“那為何你不曾跟我說起?”

賈瑞看傻子一樣看了武鬆一眼:“怎麽,我是要隨便在大街上認識一個人就吹噓我認識誰誰誰?我還認識趙佶呢你信不信?

罷了,不說這個,對了,我還有個人能證明方才我說的話。

陽穀縣裏有個賣梨的鄆哥兒,是和武大哥極好的。西門慶做過什麽事他是一清二楚的。

後來武大哥死後鄆哥兒還被西門慶打斷過腿呢,正好我也收留了他,如今就在鄆城縣城裏,咱們同去問問他便知道了。”

武鬆沉默片刻問道:“既然我大哥是被冤屈才得病死的,你又口口聲聲說是他結拜兄弟,為何不想著給他報仇?”

賈瑞冷笑道:“怎麽報仇?我若是去報官,能不能管用?

他們一個是鄉紳惡霸,一個是一縣父母,我當時不過是個升鬥小民罷了!

去殺了西門慶和知縣王天壁?且不說我能不能殺死他們兩個,我問你,大哥隻是受了些冤枉,到底是被放出獄來病死在外頭的,我若殺了他們,我會不會償命?

到時候誰來替武大哥完成他的遺誌,照顧你和潘氏?”

“那……難道我大哥就這麽白白死了不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