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也知道,賈瑞這人並不簡單,這麽長時間了,許多事情看似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其實細想想絲絲點點都有他的影子在。
可以肯定的是賈瑞背地裏肯定在醞釀一件大事——說不定是那種要自立為王、甚至改朝換代的大事!
良禽擇木而棲,他這種能謀善斷的人當然也要跳槽了。
一邊是威信盡失,隻想著賣友求榮給朝廷當狗的宋江,另一邊則是老謀深算、兵強馬壯能忽悠又野心勃勃的賈瑞,這種選擇簡直不要太簡單。
而且吳用本身也是個有野心、且對朝廷不滿的。
宋朝雖然有了科舉製度,卻並不像明清那樣的成熟和完善,大多數的官吏還是官宦世家的後人。
雖然科舉也給了普通百姓一條晉升之路,取士的數量卻不多,普通人想要一路考上進士簡直難如登天,吳用、宋江、蕭讓、蔣敬,還有梁山最早的頭領白衣秀士王倫,這些人都是落地的秀才。
讀了一輩子的書,卻要窩在鄆城縣東溪村裏靠著教書勉強度日,這可不是吳用想要的生活。
因而當聽說劉唐來忽悠晁蓋劫取生辰綱的時候吳用便極力忽悠本來拿不定主意的晁蓋,還將自己的心腹阮氏三雄拉進來入夥。
天算不如人算,沒想到生辰綱是劫成功了,卻是搶了一堆磚頭瓦礫,隻有蔡夫人給蔡京的那一小擔禮物是真金白銀。
後來又在梁山上落草,火並了王倫之後吳用本來是想設計在江州害死晁蓋宋江二人,自己好當上梁山頭領的。
奈何計劃又被突然冒出來的賈瑞給攪和黃了。
眼看宋江上了梁山,吳用再沒有施展的機會,隻得繼續隱忍。
漸漸地他發現,相比起沒有主意和謀略,隻有一股子莽撞勁兒,不思上進的晁蓋,宋江卻是個心黑臉皮厚,偉大目的不擇手段的真小人!
而且宋江還有個要做大做強然後等著朝廷招安到時候入朝做大官的計劃,這倒也不失為一條退路。
因而吳用便又倒向了宋江,開始一心一意的為鬆江出謀劃策。
現在,也該是拋棄宋江的時候了。
聽賈瑞直接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吳用愣了一愣才陪笑道:
“正是!難怪山寨裏那麽多的兄弟都願意死心塌地的跟著賈頭領,果然頭領的腦子夠靈光。”
“不要!”賈瑞也懶得聽他拍馬屁,直接拒絕了吳用的投誠。
吳用這次卻不覺得意外了,而是笑道:“頭領可是怕我是來詐投到你名下,其實心思還在宋江身上嗎?
這點你大可放心……”
賈瑞擺擺手道:“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放心宋公明哥哥啊!
公明哥哥這次奉旨去征討方臘,怎麽能少得了你這個神機妙算的軍士來出謀劃策呢?”
聽賈瑞言語中滿是挖苦和諷刺,吳用道:“賈頭領,以前我確實是給宋頭領出了不少的主意,可這也都是在其位謀其政啊……
我隻是個幫著想主意出點子的,像那些賺朱仝、柴大官人和盧員外上山的決定可都是宋頭領定下的。”
賈瑞道:“所以嗎,你們兩個珠聯璧合、夫唱婦隨、狼狽為奸,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我怎麽忍心將你們這一對臥龍鳳雛給分開呢?”
見吳用還要囉嗦,賈瑞道:“多言無益,我跟你說實話,我是看不上你的人品,更看不上你出的那些個上不得台麵的餿主意。
你這會子說得再多也沒用。
你要真想日後能為我效力,且看你這次跟著宋江去征方臘是什麽表現吧。
若是真能一改往日做派,出幾個像樣的主意,這事再談也不晚。
二郎,替我送一送吳先生!”
“是!”武鬆走過來對吳用一擺手:“吳先生請吧!”
見武鬆那架勢,隻怕吳用再有絲毫拖拉就會直接把他給丟出去,吳用隻得站起身拱手一揖退了出去。
扈三娘便從裏麵走了出來,問道:“官人為何不要吳用?雖然這人的手段有些卑劣,到底現在不是應該多拉攏人心嗎?說不定官人把吳用收攏過來,他還能幫你勸幾個宋江手下的人過來呢?”
賈瑞嗬嗬一笑:“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實在不喜歡吳用這種蔫兒壞的人。”
扈三娘冷笑一聲道:“這話倒也齊了,說起蔫兒壞,還有人能壞過你嗎?這怎麽說是道不同?我看你們兩個才是誌同道合呢。”
賈瑞攙著扈三娘的胳膊嘿嘿嘿道:“錯了!我就和你道合!”
扈三娘啐了一口道:“跟別人道合去!”
見賈瑞又糾纏不清便說道:“也罷,你去幫我倒一杯熱熱的茶來。”
賈瑞聽了大喜:“哎!這個好,最好再來一壺涼涼的茶,兩個交替著來……”
“哪兒那麽多廢話,快去!”扈三娘白了賈瑞一眼。
賈瑞流著哈喇子不一時端著一涼一熱兩個茶壺回來了,卻發現房門已經從裏麵栓死了!
“三娘,你開門呐……”
“睡下了,不給開!該幹嘛幹嘛去!”扈三娘的回答幹脆利落。
----
第二天,宋江又出現在了忠義堂上,隻是臉色有些憔悴,一副大病初愈的表情。
為了壯大己方聲勢,宋江把鼻青臉腫的李逵和自己的老父親宋太公都拉上來了。
其他人自然也都來齊了,帶著瓜子茶水準備繼續吃瓜。
宋江先咳了一陣才說道:“諸位兄弟!諸位好漢!小可宋江雖然這些年來確實因想著請你們上山,用了些不恥的手段,可……可這都是無奈之舉啊!
宋江隻是想著將大夥兒凝聚在一處,而後替天行道,除暴安良,隻要有機會了便可以受招安為國效力……”
林衝卻站出來說道:“宋江,你每日都將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劫富濟貧之類的話掛在嘴邊,我且問你,到底哪一件事是除暴安良了?哪一個又是替天行道了?”
“我……咱們哪一出攻城拔寨後沒有開倉放糧?這不是劫富濟貧是什麽?”宋江說道。
林衝冷笑道:“是了,隻要攻破一成定然將府庫以及城中富裕人家都劫掠一空。
在城中殺人放火,搶到了十萬石的糧食,然後拿出一千石來假裝發給百姓,這就是劫富濟貧麽?”
“林教頭!話不能這麽說!咱們山寨上幾萬兄弟不也得吃飯?那些城中的大戶又有幾個是好東西?至於官府的糧米銀錢,不搶來難道給他們留著?”
呼延灼卻把話搶了過來說道:“搶了就是搶了!當土匪就是當土匪,還非得說什麽替天行道,這不是又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嗎!”
這句話顯然道出了很多人的心聲,紛紛點頭稱是。
宋江臉色更難堪了:“方才不是說了嗎,一則咱們山寨上的人也要吃飯,二來,打這些州府不也是為了讓朝廷重視起我等,讓官家知道我們的厲害嗎!
你看,咱們又打了東平、東昌兩府之後,朝廷不是就來招安了?”
盧俊義冷笑一聲道:“招安不是宋頭領花了六十萬兩銀子換來的嗎?”
時遷忍不住又插嘴道:“盧員外,你這話就說得太偏了!”
“哦?怎麽就偏了?”盧俊義反問道。
時遷geigei笑道:“你怎麽知道宋頭領果然是送了六十萬兩銀子才換來招安詔書的?
你沒聽東京城裏小孩兒都會唱:‘三千索,直秘閣;五百貫,擢通判’嗎?
六十萬兩銀子才換個什麽先鋒回來?這未免也太虧了一些!宋頭領是那麽傻的人嗎?
六十萬兩銀子,隻怕一個大學士的頭銜也能買來了吧!”
武鬆便問道:“那這許多銀兩又去哪兒了呢?”
時遷又笑道:“這個咱可就不知道了!咱也沒看見,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
不過麽……說宋頭領是拿著這些銀子去狎妓的話我是不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