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被掀開,一張厚厚的鉛粉也遮不住褶子的老臉探了出來。
“老夫人,就是這個矮個子的小子!”家丁將王英指給老婦看!
“好,好!快將他請上車來,好好給老身檢查檢查!”老婦看著王英眉開眼笑,一臉的褶子加上白粉好像還沒上屜的包子,臉上的粉都在簌簌掉落,嘴裏僅有的兩顆黃牙更是顯得醒木異常。
家丁答應一聲就要請王英上車。
王英雖然好色,可多少還是有點底線的,麵對這樣的人間極品也不忍下口,忙往後退道:“這人不歸我管,滾開!”
“放肆!”楊誌一聲斷喝:“這裏是你們敢混鬧的地方嗎?我不管你是什麽誥命吧誥命的,想出城,下車走出去,所有東西一律不許帶出去!要不就趕緊滾蛋,不要在這裏聚眾鬧事喧嘩!”
被壞了好事的老婦不由得惱羞成怒,喝道:“你個鬼臉莽漢也敢跟老身不敬?來人呐,給我打他!”
眾家丁顯然也是平日在幽州城裏跋扈慣了的,根本不將這些守兵放在眼裏,上去就要廝打。
這可正合了楊誌的心意,也不用他動手,隻大喊一聲:“關城門,放李逵!”
話音未落,隻聽嗷嗷一聲狂吠,從城樓上跳下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黑壯漢,**著上身,手中兩柄板斧
上下翻飛,不一會兒就將七八個家丁砍翻在地。
李逵早已殺得興起,一頭撞進了豪華馬車,隨後就是一聲慘叫,滿臉是血的李逵鑽了出來。
後頭拉車的馬也被這凶殘的野獸嚇了一跳,人立而起一聲馬嘶,兩條前腿懸空不聽的刨蹬。
李逵跳起來一斧子便砍斷了馬的脖子,熱騰騰的馬血噴得老遠,馬兒也是哀鳴一聲倒在地上,連帶著車也跟著側翻。
車上幾口箱子也倒在地上,其中一口箱子率了個稀爛,裏麵滿滿一箱子的銀元寶滾落了一地……
而大多數沒有地方可逃的百姓此時想到最要緊的事便是多囤積糧食了。
誰知幽州城內除了最大、最新的一家糧米店已經關門大吉,其他幾家的糧店的價格早已翻了一番還多,並且每時每刻都在攀比著漲價。
蕭幹、張琳等人也是急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時往宮門外去傳話要求探視耶律淳。
三天後,宮中終於傳出了消息:耶律淳的身子已經有所恢複,明日一早卯時三刻早朝,要全體朝臣共商國事,不可缺席。
果然卯時初刻宮門便大開了,一眾大臣們魚貫而入。
耶律淳還沒有獻身,眾人紛紛交頭接耳,或是在議論耶律淳的病情,或是在說最近幽州城內的亂象。
終於到了卯時三刻,值殿太監高喊一聲肅靜,大殿內這才安靜下來。
眾人都伸著脖子等著耶律淳的登場。
然而卻見兩個小太監抬著一麵八扇的軟煙羅紗屏風先上了禦台,眾人無不詫異,難道是耶律淳還未痊愈,怕風怕光?
屏風擺好了,才見一個人影在幾個人簇擁下緩緩從後頭走上禦台。
透過朦朧的細紗,站在前排的人看得清楚,這分明是個女子的身影啊!
頓時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肅靜!”值殿太監又高聲道。
殿內這才安靜下來,而後蕭普賢女在屏風後頭清了清喉嚨說道:“本來陛下昨天身子已經大好了,想今日上朝和諸位大人共同商議大事的。
誰知一早起來又覺得頭昏眼花,沒有氣力。因想著不忍讓諸位大人白跑一趟,便讓我來同大人們說一聲。”
沉默片刻,蕭幹先站出來說道:“娘娘,臣掛念陛下龍體,想入內苑探視陛下。最近幽州城中謠言四起,臣見了陛下也好讓這些謠言不攻自破,還請娘娘恩準!”
其他人也都紛紛站出來要去探望耶律淳。
蕭普賢女一時沒了主意,隻得看向一旁的賈瑞。
賈瑞咳了一聲說道:“都肅靜!”
果然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而後馬上又開始竊竊私語,隻有幾個人能聽得出這是賈瑞的聲音,但是又很懷疑,怎麽賈瑞跟著站在屏風後麵?
更多的人則是不理解,這生意低沉,顯然不是一個太監該有的聲音啊,為何德妃身旁有個男人?
賈瑞也沒搭理他們而是將生意放得略大了些:“諸位大人,你們關心陛下的龍體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滴!
隻是現在陛下龍體欠安,你們這麽多人烏泱泱的去探望他隻怕要好心辦壞事。
既然大夥兒都這麽掛念陛下,又有要事跟陛下匯報,不如就選一位大人做代表,往後頭去陛見。
各位若是覺得我這個法子可行,那就請商議商議,推薦出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吧!”
賈瑞說的話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眾人商議一回,決定還是讓蕭讓跟著往內苑去探望耶律淳。
“那好,就請蕭大人跟我來吧,其他諸位大人,勞駕還請在這裏稍等片刻!”
賈瑞說著朝蕭幹勾了勾手指,而後陪著蕭普賢女一路往後頭去了。
來至柔儀宮中,蕭普賢女便讓賈瑞陪著蕭幹在殿內等候,自己則是進了寢殿內。
不一會兒蕭普賢女又出來了,小聲說道:“陛下才剛剛吃了藥睡下了,還請太師稍等吧。”
蕭幹忙說道:“不敢打擾陛下休息。”
蕭普賢女道:“那還請往偏殿稍作片刻吧,一會兒陛下醒了自然有人來知會。”
三人來到偏殿,蕭幹對於賈瑞一直跟著這件事有些耿耿於懷,他知道賈瑞是幫著蕭普賢女辦公司的,現在又是析津府的府尹,可到底他是個漢人,又是個男子,就這樣隨意出入後宮好嗎?
且也沒說讓他跟著陛見啊!
宮女上了茶來,蕭普賢女便問道:“卻不知太師要見陛下,除了探視陛下龍體還有其他的事麽?”
蕭幹看了賈瑞一眼道:“還真有些事呢!最要緊的便是幽州城內現在有些混亂,卻不知甄府尹可知道麽?”
賈瑞一臉震驚:“哦?怎麽就亂了?還請太師直說!”
蕭幹冷笑一聲道:“幾處城門的守軍居然敢不讓人出入,昨天還鬧出人命來了!”
蕭普賢女說道:“太師有所不知,並不是不讓出城,而是不能帶著糧食金銀等物品出城。”
蕭幹道:“這卻是何道理?”
賈瑞接過話來說道:“這是李處溫像陛下建議的!如今正是大遼危急存亡之秋,四麵楚歌,身為大遼子民自當該與國共存亡!
現在帶著金銀財物跑路,這是人該幹的事?
再說,這也是為了所有大遼百姓好嗎!你說說,帶著這麽多的銀子你往哪兒跑?
東、北有女真人,西有反賊耶律延禧,南又有宋國的十幾萬大軍,往哪兒跑都是去資敵的啊!
你說,這種緊要關頭咱們能讓這一小撮叛徒帶著糧食銀子跑去送給敵人嗎?
什麽?你說躲到鄉下去?現在天下都亂了,到處盜賊蜂起,被搶了怎麽辦?
不讓他們出去亂跑也是為了他們的人身和財產安全著想嗎!李太尉想的還是很周全滴!
陛下清醒的時候聽了李太尉的意思,便同意了,因而我才下令不得帶糧食金銀出城,這有問題嗎?
至於死了人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想來也是有些人仗著自己有點權勢想搞特殊化,不尊聖旨,藐視皇權。
這種大不敬的人死了也不冤枉,太師以為如何?”
“你……”蕭幹被懟得啞口無言,隻得又說道:“那現在城內各個糧商哄抬糧價,你身為府尹怎麽坐視不顧?”
“有這等事?”賈瑞更震驚了!
“我是想到這一點了,因而讓人將我的糧鋪給關了,想不到其他糧米行竟然敢發國難財!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蕭幹冷眼看著賈瑞表演。
賈瑞又換做一臉謙虛求教的表情道:“我當府尹也沒幾天,哪裏遇到過這種事?
別說是我了,就是曆任府尹也沒趕上過戰火要燒到幽州城來了不是?
蕭太師德才兼備老成持重,能否指點指點我該如何處置這樣的事?”
蕭幹道:“哼,陛下讓你當這個府尹,自是信任你的能耐,現在這點事你都處置不好?”
賈瑞笑道:“我不是想征求征求太師的意見嗎!既然如此,那我也就隻好使用些雷霆手段了!
這些奸商既然如此的喪盡天良,那我就下令將他們的店鋪糧食都給查抄了,把他們的家產也抄沒了充公,再將他們悉數打入大牢,如何?”
“你瘋了嗎!”蕭幹差點抽過去。
蕭普賢女也勸道:“甄大人切不可如此,幽州城中的這些糧商或是皇親國戚,或是與朝中重臣們有些關聯,若是全抓起來隻怕要惹了眾怒!”
“這樣啊……”賈瑞一臉的天真無牙:“那該如何是好呢?”
蕭幹冷聲道:“你隻需勒令他們平價出售糧食即可了!”
賈瑞一拍巴掌:“哎!到底還是蕭大人你聰明!平價出售!好主意!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如此一來百姓們也不會有怨氣,那些個奸商們也不敢有太多微詞!
高,實在是高!要不你是太師!我可算是體會到了,這就是差距啊!”
蕭幹自然能看出來賈瑞是在裝傻充愣,冷哼一聲沒搭理他。
賈瑞又問道:“城中還有其他的事是我處置不當或者沒有做好的嗎?”
“你先把這兩件事做好便是你天大的功勞了!”蕭幹道。
賈瑞道:“好,一會兒我就著人安排去做。既然蕭太師的話說完了,我還有件事要同太師商量呢。”
“你有事?說來聽聽!”
賈瑞道:“國不可一日無君,現在陛下這病時好時壞的不能理政,偏偏又趕上了這樣的多事之秋,總要有個能拍板的人站出來代陛下拿主意,不知太師以為如何?”
蕭幹不由得一驚,一下子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道:“怎麽,你竟然想要趁著陛下病中要把持朝政?娘娘,我要見陛下!”
賈瑞哈哈笑道:“你看你這人,想象力還挺豐富的,我把持朝政?憑什麽?你覺得有人會聽我一個新來的漢人嗎?要把持朝政最起碼也得是蕭太師這樣的元老級人物是不是?”
蕭幹聽罷點了點頭,忙又說道:“放屁!我才沒想著要把持朝政呢!朝政自然要等陛下大安了後親自執掌!”
賈瑞道:“可陛下這病如此嚴重,明天真發生什麽大事,沒人拿主意怎麽行?蕭太師,你就不想聽聽我要舉薦誰麽?”
蕭幹冷聲道:“你要舉薦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