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說道:“嗨!這有什麽?到底西北距離汴梁還遠著呢!
且黨項人雖然也驍勇,卻不擅長長途奔襲,他們想打到汴梁來,輜重都跟不上!
再者說,他們要來開封還要穿過整條太行山呢,這太行八徑自古就是險要之地……”
聽著趙佶在那裏分析的頭頭是道,偏偏不把邊疆軍民的性命放在眼裏,滿腦子隻想著他自己的安危,鄭太後突然很想一巴掌乎在趙佶的臉上。
“怎麽樣?卿怎麽不說話了?”趙佶見鄭太後臉色陰晴不定,心中不由得有些沒底。
鄭太後到底還是個溫柔性子,又從來沒有拒絕過趙佶的話,此刻也隻能強忍著手癢說道:
“可是……隻怕現在官家已經派人去往幽州讓賈瑞出兵了,你這會子跟我說這些,我還要再找那個宋江進來說話,必然是來不及了!”
趙佶忙說道:“正是呢,所以我趁著今天方便,這不就跑來跟你說了?這件事要能成務必要快才行!”
“你……你不是要讓那個宋江去傳信麽?宋江現在是服侍鄆王的,想來王氏是見過的,讓王氏去跟宋江說不是更便宜嗎?”
若是把這種將官兵性命當兒戲的事給推出去,鄭太後自然不想自己去做。
趙佶見鄭太後百般不願意,又噗通一聲跪倒在鄭太後的跟前抱著她的腿嚎啕痛苦道:
“鄭卿,鄭愛卿!看在咱們夫妻多年的份上,你就幫我這一回吧!
你既是太後,又是賈瑞的丈母娘,你的話才最有分量!
隻要是你隨便找個東西做信物讓宋江帶給賈瑞,他肯定能聽你的話!
王氏在賈瑞跟前哪兒有這個能耐?
愛卿,這麽多年我並未虧待過你,如今我隻求你這一次,還請你一定要幫我啊!嚶嚶嚶……”
鄭太後隻覺得一陣惡寒,忙說道:“好了,快放手吧!你又哭這麽大聲,還這樣跪著,要有人來了!我都答應你就是了!”
“真……真的?”趙佶拖著亮晶晶的鼻涕問道。
鄭太後莞爾一笑:“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好了,我這就讓人傳宋江進來說話,都按你說的吩咐下去,賈瑞肯定會答應的!”
“鄭卿,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趙佶還想再說些肉麻的話,卻不妨鄭太後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快去!”
“啊?”趙佶以為自己聽錯了,眨巴眨巴一雙水汪汪的淚眼。
卻見鄭太後仍是一副柔和的微笑:“你不是說事不宜遲麽?快放手吧!讓人看見了還不壞了你的大事?”
趙佶忙站起身來又擦幹了鼻涕說道:“確實是著急,不過我還得跟愛卿說得明白才行,不然肯定是要誤了大事呢!”
鄭太後道:“你說,我都聽著呢。”
趙楷道:“首先是趙楷這裏,他現在管著殿前司,我倒是看著他竟對趙桓忠誠,這可使不得!
畢竟宋江現在在他手下辦事,若是趙楷得了消息轉身去告訴趙桓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因而你得讓宋江去跟趙楷說,趙桓的皇位是我禪讓給他的,我能給他也能給別人,讓楷哥兒好好替我辦事,日後自有他的好處。
這宋江也是個反複無常的人,你再告訴宋江,若是能將這件事辦的妥當了,他就是大功一件!
將來我再將權利收回手中了,他想當下一個梁師成那般在我身邊獨攬大權或者想學童貫一樣在外頭帶兵都由他!”
雖然已經對趙佶的無恥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了,可聽趙佶說出這樣的話來她還是相當的意外。
倒不是意外趙佶居然要奪回皇位這麽算計自己的兩個兒子,而是意外趙佶做事竟可以如此的周密,考慮得麵麵俱到!
不知是因為好奇還是因為什麽,鄭太後突然問了一句:“那賈瑞呢?你讓賈瑞又要聽你的,又要出兵,你又許給他什麽好處?”
“我……”趙佶有些扭捏的看了鄭太後一眼道:“我可以讓他再選我的幾個女兒為妻,再將和西夏交接的所有州府都割讓給他!
隻要他能幫我度過這一劫,且奪回皇位,我願意宋和燕雲永結兄弟之好好,大宋每年繳納歲幣兩百……五百萬貫……”
鄭太後的下線被再一次刷新了,她突然覺得很好笑,怎麽和這個人生活了二十多年,竟然不知道他的真實麵目?
自己這些年是瞎了還是傻了?
看見鄭太後竟然對自己咧嘴笑了趙佶心中也沒底了:“怎麽,是我的這些條件還不夠誠懇?”
鄭太後笑道:“沒有啊!我覺得妥當得很,又給你的女兒們找了一個好歸宿,四兒五兒在幽州又不孤單了!
又能讓賈瑞把大宋所有的邊疆都保護起來,每年隻需要花費五百萬貫的錢,竟然可以連養兵的糧餉都省了!
又壓下了趙桓封賈瑞為燕王的風頭,你這是直接承認他的帝位了!
賈瑞怎麽不滿意?換做誰誰誰不得心裏頭樂開了花呢?
人家都說好主意是一箭雙雕,你這是一箭射死了一群大雁呐!
再換一個當爹的也想不出這樣的好主意來吧?
我的老天爺,你到底是怎麽想出這樣周全又便宜的注意的!
真真讓人佩服得無法言表了!”
也不知趙佶是真沒聽出來鄭太後言語裏的朝奉還是他故意裝傻,趙佶隻是笑著回答道:
“嗨,還不都是逼出來的?不怕你笑話,若不是逼到這份上,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能想出這樣的好主意!
我也算是投其所好了,他喜歡什麽?財色權嗎!我盡量滿足他!
再讓宋江告訴他,若是歲幣他覺得不夠,還可以再商議的!”
鄭太後含笑點了點頭,突然拋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若是他看中了你的哪一個嬌妻美妾要跟你討要,又如何呢?”
“我……”趙佶一時竟然被問住了!
他不由得狠拍了自己的腦門一下:是呢,他怎麽隻想著把自己的女兒嫁給賈瑞,就沒想到賈瑞會看上自己的哪個女人?
這都是慣性思維惹的禍啊!趙佶隻想著賈瑞現在已經娶了兩位帝姬,是自己的女婿了,再多娶幾個也無妨,卻從沒想過賈瑞會不會惦記著自己的丈母娘啊!
趙佶後宮佳麗上千人,賈瑞當初給他選雙修的人選的時候可是都看到過的!
不過女人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再說這麽多自己也用不過來,為了這事還讓後宮曾經好一陣子的鬧,給賈瑞一些也無妨!
因對鄭太後笑道:“為了社稷大業,這些都沒什麽!我就說麽,還是你心思細膩!你若不說,我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鄭太後嘴角依舊掛著迷人的微笑:“那就好了,你都這樣大度、這樣有誠意了,誰還能拒絕呢?這事兒一準就成了!
我都已經記得明白了,你快去吧,時間太長了,一會兒該來人了。”
趙佶忙點頭道:“正是,那我這就去了,你一定要按我說的辦啊!”
說著喊了一聲:“來人呐!擺駕回龍德宮!”
連喊了兩聲,才有兩個宮女急急忙忙的進來攙扶著趙佶去了。
鄭太後看著趙佶的背影匆匆的走遠了,眼中的光也越發的冷淡下來,似乎是在看一個陌路人的背影。
一身宦官衣服,麵黑無須的宋江邁著小碎步急匆匆的進了寧德宮。
那微微弓著的身子和無聲又高頻的步伐以及右手下意識翹起的小拇指讓常年和太監打交道的侍衛都沒看出來有什麽異樣,似乎宋江的氣質天生就是為了當太監而存在的。
來至寧德宮,宋江緊走兩步利落的將衣襟一掀,而後跪伏在地上磕頭道:“女婢宋江參見寧德皇太後,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遝。
“平身吧。”鄭太後抬了抬手。
“謝太後!”宋江站起身來低著頭垂手侍立。
“你就是宋江?抬起頭來讓我看看。”鄭太後道。
宋江告了罪抬頭,眼睛卻仍看著自己的腳尖,隻是最近肚子又有點大,看腳尖略顯吃力。
“果然……生得一副忠誠的相貌。”鄭太後很機智的挑選了一個最適合的字眼。
“謝太後誇獎!”宋江又磕頭謝恩,半點禮數都不肯落下。
“不必多禮。我有一件極要緊的事要脫你去辦,不知你可能夠麽?”鄭太後問道。
宋江忙說道:“太後吩咐,奴婢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你過來!”鄭太後招了招手將宋江喚至身邊。
雖然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並且在心裏早就打好了腹稿,可要對一個第一次見麵的人說出這等荒唐無恥的事鄭太後一時還是開不了口。
終於鄭太後還是咬咬牙在宋江跟前將趙佶的話說了一遍。
宋江聽罷心中十萬頭草泥馬奔湧而過,他也想不到,原來這一席話竟然涉及到了大宋朝廷這麽多的機密和見不得人的勾當!
太上皇和皇上不和?趙佶要奪回皇位?還有答應自己的條件、答應趙楷的條件,以及那離譜到沒邊的許諾給賈瑞的條件都讓宋江幾乎要大喊窩草出來。
這大內的秘製大瓜也太好吃了吧!
盡管宋江想努力做好一個太監,做到不管主子跟他說什麽都要做到泰山崩於前而不驚的淡定,這會兒宋江的表情還是有些不自然起來。
“你都記在心裏了?”鄭太後強忍著尷尬說道。
“奴婢都已牢記在心,再不會差半個字的!”宋江答道。
鄭太後隻覺得臉上發燒,又補充了一句道:“這些話都是太上皇的意思,你可不能傳差了!”
“太後放心,奴婢記下了,都是太上皇的意思!”宋江仍是謹慎而平淡的語氣。
鄭太後又說道:“這些話,想來你也知道厲害!若是辦好了這件事呢,少不得是你的一件大功勞,日後我也會在燕王麵前替你說話的。
若是這些話從你的嘴裏傳到別人的耳朵裏去……”
宋江再一次跪倒在地:“太後娘娘放心,出了寧德宮,我的這條舌頭就不再動彈了,直到見到燕王才開口!”
“你很好……”
鄭太後糾結了半晌,突然一拍鳳榻的扶手道:“算了!方才我跟你說的那些話全部不作數!”
“是,奴婢明白!奴婢方才耳朵裏進了隻蟲兒,嗡嗡叫了半晌,我竟一個字沒聽見!”宋江倒也會隨機應變。
“你就直接跟賈瑞說,太上皇讓他不要聽官家的話出兵增援西北,要等著太上皇下旨了才能發兵!
就說是我求他的,沒了!”
鄭太後還是不能讓賈瑞聽到那些混賬話。
“奴婢明白!”宋江答道。
“行了,你去吧,早早動身!”
“這……”宋江猶豫片刻說道:“太後娘娘,燕王殿下他是個最多疑……啊不是,燕王是最心思縝密的的!
這等重要的軍機大事口說無憑,娘娘您不方便將這些話寫出來,是不是也該賞給奴婢一個什麽信物,燕王或許要看了信物才肯相信啊!”
鄭太後略加思忖說道:“不用什麽信物,你就告訴他,若不按著我說的做,我兒子便會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