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磨嘰到上課, 學生們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不想擠的,就比如說嵇在桑跟裴予,腳步子就邁大一點。直接三兩步跑上台階, 消失在廣場上。

而明楉這種溫吞的,除非程閆夏帶著他跑,不然裹成了小粽子還真就跑不動。

沙丁魚群往教學樓湧去。

高中三個年級,人多。高三的教室又在最上麵,與其人擠人。不如先讓他們一波。

於是,明楉被程閆夏帶著走另一條路,直奔食堂。

明楉有些怕。

他看著大男孩的背影,輕輕扯了扯被拉著的手。“哥哥, 上課了。”

“嗯, 還有一會兒。”

明楉抽不出來手,隻能化被動為主動, 拉著程閆夏往前跑。

程閆夏看著他隨風露出來的額頭,飽滿而瑩潤。指尖癢癢。

“楉楉跑什麽?”

明楉的跑,對於程閆夏來說,就是加快步子就能跟上。

“不跑, 遲了呀。”

“沒事的。”

“我怕。”

“好,跑!”程閆夏反手一握,抓著明楉開始奔跑。

去食堂的人不隻有他們倆,零星的, 還有去食堂邊上的超市的。你追我趕,明楉跑著跑著,看著神采飛揚的程閆夏就笑了起來。

眼睛彎彎, 唇紅齒白, 漂漂亮亮的像個瓷娃娃。

“哥哥, 吃什麽呀?”

“給你買個雞蛋和熱牛奶。”程閆夏現在是把明楉放在心坎兒上養著。家裏吃好不行,在學校也是少吃多餐。

見縫插針地給他補充營養。

帶著人跑了一段,眼前就是食堂了。

東西到手,程閆夏利索地刷了飯卡。他單手插兜,側看了一眼刷卡機,捏著飯卡隨意將飯卡往上麵一貼。轉身拉著明楉的手就走。

那姿勢,像逛商場給明楉購物的時候一個樣。

明楉看得抿嘴笑。刷飯卡也這麽帥。

“先喝牛奶。”

明楉點點頭,接過他插好吸管的玻璃瓶牛奶。牛奶醇香,是每天鮮奶廠卡車送來的。

明楉淺淺抿了一口,微甜。

他看著程閆夏,接著喝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目光落在程閆夏手上正在剝殼的雞蛋,明楉指了指前頭的教學樓。

“哥哥,人快沒了。”

程閆夏隨口道:“不怕,我墊著呢。”

明楉笑著「嗷嗚」一口咬住程閆夏遞過來的雞蛋。

“別噎著,慢點兒。”

明楉點點頭,依舊盯著那隻有「螞蟻三兩隻」的教學樓門前。

程閆夏揉揉他的頭發。“等會兒是班主任的課,像這種情況她一般會再留下個五分鍾給我們。”

明楉回想了下。“好像是誒。”

不過他以前怎麽就沒有發現呢?

三兩口,沒多大的雞蛋解決完。明楉有些噎得慌,不過手上的牛奶一衝。頓時舒服了。

到教室,全班沒回來完。

除了明楉兩個,還有去上廁所的。

明楉鬆了一口氣,立馬坐在自己座位上。手中的牛奶還有一半,他喝不完了。

想了想,明楉推給了程閆夏。

“飽了?”

明楉捏著他的衣角,乖巧點頭。

程閆夏這才拿在手上,一口氣喝完。前頭兩個見怪不怪,倒是不經意掃到這邊的楚嬌嬌臉色一變。

張蒙蒙:“看到什麽了?”

楚嬌嬌確認般地又看了看。

程閆夏睨來,她立馬裝作在看窗外。等收回視線,楚嬌嬌手中的筆也不轉了。

“你覺不覺得明楉跟程大佬有點奇怪?”

張蒙蒙;“有什麽奇怪的?”

“今天明楉小可憐被大佬欺負了嗎?”

“沒有。”

“昨天呢?”

“記不住。”

楚嬌嬌雙手撐著臉,目光發直地看著講桌。“邪門兒得很。”

張蒙蒙見問不出,果斷拿出自己的英語書。又聽耳邊傳來:“不行,我還要再觀察觀察。”

英語課之後,又上了兩節這才下課。

“程哥!去哪兒吃飯?!”中午吃飯最積極的,莫過於嵇在桑。

程閆夏起身,單手搭在明楉的後頸捏了捏。“回家吃。”

嵇在桑立馬興奮起來:“走著走著!”

裴予也看了看程閆夏,裝聾作啞地跟嵇在桑出去。

程閆夏說的在家吃,就是在學校外麵的小區裏。

那裏中午會有阿姨過來做飯。且不說食材都是從程閆夏家裏帶出來的,阿姨的手藝也是給程家做了幾十年的。

差不了。

嵇在桑為什麽去程家蹭飯,也是因為阿姨在他家挖不走。

“走了,明楉楉。”

明楉快速關上書,被後頸的力道帶著貼靠近程閆夏。“哥哥,我還沒餓呢。”

程閆夏視線往下,看了看明楉的肚子。

“我不信。”

明楉挺直了腰板。“不信你摸摸。”

樓梯間上,程閆夏反手一勾。掌心貼著明楉的肚子,直接拎著人下了幾步台階。

“嗯,扁了一點點。”

明楉驚訝於剛剛騰空的感受,他笑著道:“再來。”

程閆夏:“不安全。”

“最後一下!”明楉祈求,小鹿眼水潤潤的。

前頭幾米,裴予見嵇在桑要轉腦殼,連忙抓著人加快步子。

嵇在桑傻愣愣:“幹嘛啊?比我還餓?”

裴予:“小心你吃不上中午這頓飯!”

嵇在桑撓撓頭,小心翼翼看了看後頭。壓低聲音問:“為什麽?”

裴予:“自己想。”

前頭人走遠,明楉扒拉著程閆夏的手臂雙眼亮晶晶的。

程閆夏無奈,隻能單手緊緊圈住明楉的腰連下幾個台階。

穩穩地,除了腰上的手臂有點硬,體驗感良好。

明楉滿足了。“謝謝哥哥。”

程閆夏眼底笑意一閃。“客氣。”

——

推開門,屋裏彌漫著一股飯菜的香味。

阿姨不在,隻有桌上琳琅滿目的食物顯示著她來過。

“哇呀呀,我好餓好餓好餓。”

嵇在桑進屋像個猴兒竄來竄去,最後跑進廚房主動拿碗。

四個人,考慮到又是大小夥子,六菜一湯。

“楉楉,來洗手。”

明楉進屋先去換了一身睡衣,隨後「啪嗒啪嗒」從臥室出來,直奔廚房。

“哥哥。”明楉走到程閆夏身後停下,額頭抵著他的肩膀。手從他腰兩側伸過去。

程閆夏反手一撈,單手抱著人,輕鬆提著放在身前。

“在後頭怎麽洗得到。”

靠在程閆夏身上,明楉看著自己雙手被大手攏著在溫水下衝洗。抹了了洗手液,指縫都被搓得幹幹淨淨。

洗完了,雙手合攏,被拎著甩了甩水。

腰上一緊,明楉被繼續環抱著移動。他腳背勾著,防止拖鞋掉落,整個人直挺挺的像塊被搬離的木頭。

擦了手,明楉被牽著回到了餐桌。

“都等你們好久了,還不來。”嵇在桑吃得吭哧吭哧,麵前還放著雞骨頭。

裴予嘴角抽搐。

明楉翹了翹嘴角,也加入幹飯大軍。

不過他的碗中飯少,很快就吃完了。程閆夏見狀,又給他盛了一碗雞湯。

“喝了這個再走。”

明楉看著落著枸杞紅棗的金黃色雞湯,掌心貼了貼肚子。

剛剛好,還能裝得下這麽多。

明楉喝完雞湯下桌,剩下三個輕輕鬆鬆解決了一桌子的菜。連最後的一勺米飯,也進了嵇在桑的肚子。

幹幹淨淨。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不外如是。

兩個吃白飯的主動將碗筷收進廚房放洗碗機裏,接著爽歪歪地往沙發上一窩。

爽!

明楉看著兩人,走著走著就在另一邊沙發停了下來。正要做,直接被端著手臂提起。

“走走消食,待會兒睡午覺了。”

裴予撐著下巴,優哉遊哉地瞥了眼兩人。他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他從小就覺得程哥這麽個冷冰冰的是不會找對象的,更不說還這麽當媽又當爸的。可是現在……

他也有看錯眼的時候啊。

嵇在桑打了個長長的飽嗝,支棱著脖子,像噴火的恐龍。環繞一圈,最後直直對著裴予。

“狗東西,臭死你算了!”裴予立馬彈跳起來,順帶巴掌給嵇在桑糊過去。嵇在桑往旁邊一偏。”誒!打不著-“

裴予看不得他這個賤兮兮的樣子,一腳給他踢過去。順帶說道:“小心程哥給你趕出去。”

嵇在桑閉嘴,安靜了。也被踢了。

程閆夏牽著明楉的手轉著。房間大,走著走著明楉盯上了陽台。

客廳的大陽台,外麵空空****的。樓層高,一眼能望盡下麵的車水馬龍。樓下的樹木蕭瑟,風一吹,沙沙的聲音透著秋日的悲涼。聽著人都沉鬱下去了。

“哥哥。”明楉在陽台上轉了一圈,隨後走到程閆夏麵前。一副累了的模樣。

“想幹什麽?”

“咱們給陽台上重點花花草草吧,太單調了。”

“好。”程閆夏看他又軟趴趴靠著自己,一手環住纖細的手腕,繼續走,“想種什麽?我讓人買來。”

明楉不情不願地跟在他身後,腦中遲鈍地轉著,隨後像報菜名一樣將想到的都來一遍。

“要月季、梔子、多肉……要捕蠅草、要生態魚缸……”

“要求還挺多。”

明楉有些困頓地將眼睛蹭著他的肩膀,困了。

程閆夏停步,明楉主動繞進他懷中趴著,閉了眼睛。

程閆夏牽著嘴角,溫聲道:“不過可以滿足。”

看了下時間,差不多二十分鍾了。程閆夏托著人的腿彎輕抱而起。

明楉在他懷裏縮了縮,側臉貼著他的胸膛,呼吸逐漸輕緩。

路過客廳,那兩個憨子又開始玩兒起了遊戲。

程閆夏低聲:“小聲點。”

嵇在桑像受了驚嚇的大狗狗,耳朵耷拉:“哦——”

他看著程閆夏遠去的背影嘀咕:“都多少次了,還要叮囑一聲。跟養老婆似的。”

嵇在桑看他,白眼一翻。“你個豬。”

看來還是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沒開竅,這輩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抱上幹兒子。

嵇在桑不樂意了。“你人身攻擊,你才豬!”

裴予搖搖頭,明晃晃表達著:不跟豬說話。

——

人放在**,被子蓋好。明楉軟軟的臉陷入被窩,下意識地蹭了蹭。程閆夏看著,不自覺一笑。

真乖。

守著人睡熟了,程閆夏關了門出去。

單人沙發上,程閆夏抱臂靠在椅背。閉目養神。

一把遊戲打完,時間也差不多了。嵇在桑看了看一邊像睡著了的程閆夏,狗狗祟祟挪著屁股靠近裴予。

“老裴,你說程哥是不是在和明楉朋友那個啊……”

裴予不想理會這個呆娃子,但是看著他兩個大拇指對了對,一時又好笑。

他滿臉慈愛地摸了摸狗兒子的寸頭。

“宋阿姨都喊明楉兒媳婦了,你才發現到這兒哦。”

“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這麽厲害呢?”

嵇在桑頓時明白他在諷刺自己。

“呸!”

他梗著脖子震驚,但是又絲毫不承認自己的遲鈍。“你才厲害。”

裴予挑眉:“當然。”

“狗東西。”

“叫誰呢?”

“叫你!”

“誒,狗兒子,笨還要數你笨。”

嵇在桑捏著手機好半響,他反應過來自己上套了。

“你才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