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陽光拉長了樹的影子,斑斑駁駁。辦公室的用品被秋陽篩了個疏疏離離,餘我二人,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自有一片天地。

“桃夭夭沒回我信息。”我卟拉一下手機,不經意地說道。

“隻要不傻,她就應該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穆天和回道。

“她不信我呢?”我扭過頭尋求答案。

“那……你們這麽多年,在上演無間道嗎?”他反問。

我抬抬眉毛,看著淺淺的影子在穆天和的指尖跳躍追逐,不算纖細卻指節分明的手指傳出一份歲月靜好的安然。

“鳶飛戾天者,望峰息心;經綸世務者,窺穀忘反。”怕不是此時此刻的心境?

“有了孩兒,得失心重了。”我隨口答道,眼睛始終超脫不了那掌間的無限風情。

桃夭夭拜托我的事兒,是在斟酌了好久之後,在穆天和閑之又閑之際提出的。

穆天和巧笑倩兮,竟還打趣我“憋壞了沒有”。

隨後從抽屜裏拿出起草好的文件,對我解釋道,“上次出去開會,跟桃夭夭家的M公司進行了個簡單的接洽,又談了個利益更大前途更廣的項目。鑒於桃夭夭家複雜的成員結構,隻好先將第一個項目壓一壓,等元旦一過,啟動第二個項目,再將執行權交給她。”

“你們的測評準嗎?”話一出口,我就知道又要鬧笑話了。

“做汽車旅館和以汽車為主題的大型餐飲服務一條龍行業,你覺得哪個利益更大些?”

穆天和看了看我求知欲爆棚的迷離雙眼,接著說道,“汽車旅館受眾是以大學生為主的青年人,而後者受眾則是對生活水平要求極高,精致優雅,有穩定獨立經濟來源的高端人士,哪個更有市場,不是顯而易見嗎?況且,李秘書兩年前就做過精準的市場調研,迄今為止,以汽車為主題的服務業在咱中國內地僅有兩家,規模都不大,發展卻很好。現在我們要聯合做一家大的,你說可行嗎?”說完,穆天和合上書,偏著頭定定看著我,滿眼“聽懂了嗎”的淺笑問詢。

“哦!”我似有所悟地點點頭。

“那個汽車旅館,利潤降了百分之三十,是怕她的同父異母的弟弟去爭,所以把大頭留給了她弟弟。而即將開啟的後者,公平起見,她老爹肯定會交由她管理,那利潤可能比前者高出一成或兩成,可以這樣理解嗎?”我問。

“正常成倍漲,你估計的太保守了。不是公平,商場如戰場,哪有公平二字?以少勝多,釜底抽薪是常事,這是你老公——我——穆天和爭取的。”說著穆天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副等著表揚的乖巧樣子。

“哎!男人!還是又精又辣的最帥。”我感歎了一番,不自覺地把身子靠了過去。

“我把你這份好意也給她說道說道?”我依偎過去問道。

“得,免了吧!就她那嘴,上次的事兒還沒跟她清算呢!”穆天和說道。

“小氣,李秘書電話又不接,你又沒給人家電話號碼,那種情況下,也隻有找歐……”我訕訕地說著。

“別提他,上一次的事兒還沒跟你算呢?北安是你的老窩,找個把人還找不到?找個籃球隊也能找到呀!非要找他,非要喝,一喝就鬧騰。”越想越氣,越氣越想,穆天和生硬地打斷了我的話,平靜的表情漸漸籠上了一層乖戾。

“好嘛!知道了,以後不鬧騰了。”我神情閃爍,瑟瑟抖抖地說。

“不鬧騰?你不是應該說不喝酒嗎?”穆天和斜睨著我,一副整死你不償命的表情。

敢情一醉酒成千古恨哪!

我不是應該找他公司的那幾個貨算賬嗎?他也有管理不當之責吧!

不過,就他上次開會的淩人氣勢,那幾個人不知留沒留個囫圇屍首。

“那……我晚上給你做好吃的,好吧?”我獻好道。

“這幾天在食堂吃的有點上火,晚上弄清淡一點。”

“好!”收到赦令,我趕緊把辦公桌盤了盤出去。

秋陽像極了一群調皮的小孩子,已撒歡到天盡頭了。夕陽西下,帶著金邊的紅霞,戀戀不舍,在空中依依惜別成了一綹一綹的彩帶。

已經晴了多日,怕這又是個暖冬吧。主婦們接了孩子,三三兩兩地談論著孩子的成績,彼時的天氣以及果蔬的貴賤。這夜幕降臨前的喧囂盡顯人世間的煙火氣。

穆天和吃飯愛挑嘴。超市的菜已沒了早上的鮮活,我傍晚買菜隻能到菜市場了。這裏盡顯了一天中繁華將落的一份熱鬧和踏實。

“來點豆腐吧,剛磨的,還熱乎著呢!”走到一個攤子前,女店主正熟練地抖著豆腐布,嘴裏還不忘熱情地招攬著顧客。

“來一塊嫩豆腐。”我說道。

“這塊兒怎麽樣?”甫一抬頭,“……”

“洛洛?”我一驚,伸出去的手不自覺地顫了顫。

“穆夫人,別來無恙啊!”洛洛也怔了怔,旋即收回臉去,給自己了一個無奈的笑容,手起刀落切了塊豆腐裝進袋裏遞給了我。

“你……”畢竟同事一場,心裏還是有些許失落的。

“落架的鳳凰不如雞。不對,我他媽根本不是鳳凰,就是一隻雞,一隻野雞,插上再多的毛兒也變不成一隻金雞。而你……”洛洛望了望我,又別過臉去,慌亂地把視線停在剛剛收起的豆腐布上,“再怎麽落魄也是隻鳳凰。”

停了停,又把頭轉向我,咬了咬嘴唇,給自己鼓氣兒般說道。“我有眼不識金鑲玉,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啊!”

一陣風過,洛洛怕冷般晃了晃腦袋。

“你有經驗為什麽不到別的公司呢?”我問。

“誰要我啊!被穆氏辭職,名聲都臭了。”洛洛低下頭看了看有些浮腫皴裂的手背,繼續說道,“你放心,我家豆腐是這一片賣得最好的,水也幹淨,有濃濃的豆香味兒,這次不找你要錢,下次記得多來啊!”

“哦!”看著罩著大紅格格圍裙的洛洛,我的眼中莫名一酸。

低下頭去,趕忙從包裏找出一張整錢,放在案麵上,做賊似的快步走開了。

“哎……”洛洛在後麵喊道。

“哎什麽,還不快來幫忙。”一個蒼老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不要錢的,還給了。”洛洛輕聲說道。

“多少嘛?你倒是大方。”

“一百!”

“真小氣,咋不多給點?我女兒這麽漂亮,追別人嘛也不誠心。下次再來,多要點哦!你也老大不小了,總不能讓我天天磨豆腐養你吧?差不多就得了,你呀!跟你媽一個樣兒,高不成低不就,最終還不是一樣賣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