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是這樣蒼老的,從時光的一端碾轉到時光的另一端,請別說再見,不需要再見。
陽光無畏,透過雲層,久違於人間,北風依然刺骨,這個冬天雪訊來得早,去得遲。這人間,萬般留戀,這繁華與落寞相交織的作繭自縛。
桃夭夭挑選著我買的對聯,福字,紅燈籠,門畫等,嘴裏像個碎嘴的嬤嬤似的說著:“你也別緊張,有錢人家都是這樣的,我們家不也一樣?你看,我就快生了,我家那個親滴滴的爹還在澳洲陪他的小女友看袋鼠**呢!從沒打過一個電話。上次那個生意,我做得多好啊,人家呢!算來算去,感覺我占多大香氣兒似的,非要私人律師跟我公正,還說啥親兄弟——明算賬,讓我顧及點姐弟情分,給那個毛兒還沒長全的灰眼睛高鼻梁的印第安弟弟分點紅。我呸!撕碎了喂狗也不給他。多好的人啊!”
“我們家跟你那不一樣,”我拿了張紙給小藝擦了擦鼻子,就讓枇杷陪著她到旁邊去玩了。“他們父子三人其實都挺在意對方的,可能有些什麽誤會,吃個飯都能讓人尷尬到死。”
一想起前兩天一起吃飯時過份謙讓的父子三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怪不得趙傳要用煙熏的嗓子嘶吼出“愛要怎麽說出口,我的心裏好難受哦!”以前覺得忸怩作態,現在看來難受而說不出最是憋枉。
“我要早知道陳醉就是你家那大兄弟,我絕對不會讓你去醫治他的。”桃夭夭用淺碧的眼眸看著我,從發麵饃似的臉上擠出個擰在一起的皺巴巴的鬼臉,“人生不止,折騰不息啊!你還挺招人喜歡的。”
“說啥呢!”我把買的東西往我身邊扒拉,桃夭夭正經不過10秒鍾,體諒他身子沉,給她買了這些春節必備品,免費跑腿,免費選購,免費拿回來讓她挑,她竟然毫無感激之情,說的話處處透著妖氣。
“唉!裝什麽正經,你招人喜歡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又不是個實心大棒槌,多招人喜歡你自己不知道嗎?”桃夭夭挺著肚子厚著臉皮,伸出因妊娠反應而變得短胖的手臂,不動聲不動色地往桌子旁邊的小茶幾上撿著東西,“想當年在哈佛,要不是看在你的麵子上,那個社會學老教授能讓我畢業?”說著桃夭夭對我勾了勾眼兒,化成水兒的眸子擠了個媚態十足的眼波,溜溜兒送了過來。
我別過眼去,並沒有去接。
“穆天和好像挺怕他哥哥的,有一種做了虧心事的膽怯。”想了想我又說道,“按理說,穆天和根正苗紅,有一個大家閨秀的媽,有一個寵溺無極限的奶奶,就算他爸爸對他不好,他也算個長房長孫吧!在穆氏這樣的大家族中,地位不低吧!況且……他骨子裏還是有些跋扈。可……”
“可什麽……”桃夭夭一副聽牆根兒的架勢。
我一個黯然銷魂掌呼過去,桃夭夭的臉立即偏離了軌道。
“他見到他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哥哥,眼神是怯的,是那種從骨子裏發散出來的,遮不住,堰不了的怯。莫非?……”
“他捅了天大的窟窿,這個窟窿跟他哥有關,是用女媧的五彩石也補不上的。”桃夭夭趕忙八卦道。
“嗯?”我回過神來,“你怎麽知道?”
“若即若離,百般糾結,無外乎情愛兩字,你家那位又沒獨特癖好……”桃夭夭挑了挑眉,一副若有所指的小表情。
“他確實……沒有……”我呼的反應過來哪裏有些不對,“你想哪去了?懷著崽子也不老實。”
桃夭夭笨拙地避開了我再次伸過來的巴掌,笑著說道:“火氣這麽大,回頭找你家那位消消火,別在我家這撒野呀!”
說著一個重心不穩,往後仰去,“咚”,椅子翻了,摔了個屁股蹲。幸好椅子不高,有驚無險。
我看著她狗熊似的身子在地上煨著,又好氣又好笑。
“拉我。”
“說,何情何愛?”雪中送炭,倒真沒這好心,趁火打劫,倒可以說來就來。我就這麽以居高臨下的姿勢,看笑話似的,八風不動地瞅著。
“情呢!兄弟情唄!一個養尊處優,一個在外漂泊,你家那位又極重感情,心理上過不去,也說得通。這愛嘛——我說了,你別急!”桃夭夭就那麽狗熊似的坐著。涎皮涎臉的無賴樣。
“好好坐著吧,您呐——”說著我把買的東西一收拾,就勢準備打包全帶回家。
“停!焦躁!”桃夭夭對我伸了個手,我輕輕一帶便把她提了起來。
“他們是兄弟倆,即便聚少離多,有些趣味還是一樣的。你想想……”桃夭夭欲言又止,很少見的糾結表情在她臉上一閃而過。
“所以呢?”我緊張地問。有些事明明已經預期到結果了。可還是賤賤地想從別人嘴裏得到證明。
“所以……陳醉……常溪亭……發病時,也無法忘記的這個名字,或許是他兄弟倆心中永遠的刺。而你……跟這根刺長得很像。”
有些時候,正是為了愛才悄悄躲開。
躲開的是身影,躲不開的卻是那份默默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