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層層疊疊地灑落了一地的天真爛漫!

普通的:小狗、小貓、小猴、小公雞、小鴨子,獨特點的:孔雀、老虎、獅子,竟然還有鱷魚、土撥鼠、狐狸。還有個看不出樣子的,據我觀察,應該是聖誕老人的坐騎。

紅紙為麵兒,所有的都透著一股喜慶。上麵還有手撕過留下來的鋸齒痕,想著上一次的手撕樹葉,這個小藝……怕不是在撕紙上有一番造詣吧。

我用驚慌失措的眼神看向穆天和,他本是低頭看著的,為了驗證這個驚人的發現,便在小小的天地間擠出了個縫兒,蹲下身子,就著地上不成功的一張一張地翻撿起來。漸漸加快了速度,胸腔中抑製不住的興奮,如靜波中投入了一粒石子,漣漪一圈一圈由內而外層層暈染。

店主一家四口盡在同一時間石化了!誰看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儒雅紳士的男子蹲在地上失心瘋一般地抖落著或大或小的紅紙片不駭然呢!

當我們第二天在蘇宅門口惜別時,董姨還牽著小藝的手,不斷地阿彌陀佛,感謝上蒼!“我原以為這孩子是你們的累贅呢!那幾天急得我都睡不著覺!現在好了,等開年給她找個專業老師,學習學習,也不枉這孩子來這世間走一遭啊!”

我跟穆天和不住地點頭應和,並保證開春一定拜個師讓她去學習,同時將荊南古老的紙藝術發揚光大。

這幾天穆天和一點架子都沒有。看著他和李秘書陪在董姨身邊的樣子,我恍然他們才是一家子。也隻有在這時候,李秘書才可以不修邊幅,穿著隨意,基拉著拖鞋在穆天和身邊晃悠著,講著工作上的一些小笑話和網上看到的小段子。穆天和也散漫著,董姨就坐在老式搖椅上,迎著光,眉眼含笑。

時光就在荊河的水麵上流逝消散,伴隨著河麵聚攏的水霧,往事如煙如霧如塵,也恰是一種讓人快慰的人生感觸。

“我越來越喜歡李秘書了。”坐在後座,看著歡快地開著車吹著口哨的穆天和,又扭頭看著漸去漸遠的蘇宅,我感慨萬千。

“他一直是我的好兄弟。”穆天和放慢了速度,“我從沒看低過他。”想了想,又說道,“兄弟不兄弟,有時候跟血緣真沒多大點關係。你說……諷刺不諷刺?”說完,穆天和用手使勁拍了拍方向盤,歎息了聲,不再言語。

車子駛出了荊南,上了國道,景色漸漸單調。藍色破敗的圍欄,圍欄外樹木林立,雖路邊有長青柏,也隻是多了份無處依存的蕭瑟,終是少了點蔥蔥蘢蘢的精神。

“給李秘書找個女朋友吧!”我提議。

“董姨也給我說好幾回了,介紹了幾個,沒一個超過三天的。”穆天和把車裏的音樂調低了一點兒,“你是老師,幫著介紹幾個?像你這樣,居家看門兒的就可以。”

什麽像我這樣?聽著真別扭,老師就得居家看門啊!我生氣了,“我又不是你家的狗?枇杷還天天出去溜圈呢!”

穆天和嘿嘿地笑了,“說實在的,你可真沒枇杷溜達的多,”緩了緩,接著說道,“我也不是那意思,以前給李晞予介紹的大多是企業白領,家世好的有之,能力強的有之,學曆高的有之,傻白天也有,精明強也有,蘿莉也有,禦姐也有,可他都不滿意啊!我想啊,是不是他們的身份問題。你看啊!我跟李晞予的生長環境差不多,我以前也交往過好多……”

哈哈——露餡了吧!穆天和自知失言,把音樂開大了些,幹咳了聲,又接著說道,“大多是見見,連手都沒拉。可一見到你,哎——蛤蟆看綠豆,對上眼了,這不……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嘛!”我的天!真會圓,不愧叫“元元”。

“那你咋知道她喜歡老師這個職業?醫生,護士,律師,不都可以嗎?”我說。

“我以前的那幾個,他見了直咧嘴,話音兒都不帶修飾詞兒的。也隻有你,有事兒必辦,辦的還利索還漂亮,他看你的眼神都是歡喜的。”

“哦……我還沒發現呢!以後……讓他多看看。”我笑著在穆天和自己挖的坑裏又掘了幾個窟窿。

穆天和輕晃了下腦袋,竟又驕傲地吹起了口哨,仔細咂摸,《千年等一回》,果然還是個極其念舊的人啊!

別去問生活值不值得,你當時願意,便是值得。苦等千年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