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北風嘶吼,路已漸漸結冰,星稀,月朗,明天定將有個冷冽刺骨的早晨。

一間大而空曠的屋子,四壁白牆,未有任何裝飾,陳設也不多,僅一盞台燈立於桌上。

一張真皮椅子的後背緊靠桌子,上坐一人,背著光,臉麵藏於陰影中,僅顯出短發圓臉男子輪廓,五官不甚清楚。桌子對麵一米開外立一人,長身玉立,半長大波浪卷一絲不苟鋪於身後,幹練的套裝,職業女性!

“需不需要我找趙哥,采取點行動?”大波浪卷身子前傾,試探性地問。

椅子上的人背對著她,擺了擺手,鼻翼在陰影中抖動,十分不屑,“女人真是頭發長見識短。”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了?”陰影中的人冷笑了一聲,“你若真的明白,就不會犯那麽低級的錯誤了。以後轉賬小心點,別被人抓住把柄。”

隨後重重地“哼”了聲,聲音漸次抬高,激發憤怒轉而咆哮,“那麽大點兒財務處,查不出來嗎?你還虧是會計師呢?我養你,吃屎的?假賬都做不好?怎麽不去死?”

女人無法預料,或許受怕慣了,手中的資料刷地灑了一地。來不及辯解,趕緊蹲下去。手是抖的,一張紙也無法輕易撿起。

椅子上的男子慢慢轉過頭,不知什麽時候手中多了一把刀,長約二寸,在台燈下閃著幽幽的白光,“別撿了,燒了。那個小東西那裏還有一本帳呢!你這拿去也占地方,全銷毀。死無對證。”

“好……”女人趕忙收回手去,做得精致的指甲被刀的白光折射,竟迸出幾點妖豔的色彩來。

男子抬眼看了看,哂笑,不屑,轉了轉刀把兒,又用食指輕輕劃過反光的刀鋒,對女人招了招手,“過來……”

女人觸電般輕抖了下身子,嘴唇和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眼睛變換了焦點,焦距縮短,圓睜瞪著斜前方的一點亮白,胸脯起伏,似要壓抑,卻抖動地更厲害。

“要我等的人,我最後都會讓她死。更何況,你——還不如一隻螻蟻。”語調平和,大約來自於十八層地獄的聲音,都披著如此美麗謙和的外衣吧!

女子趕忙走上前,氣息喘喘地說,“臘月二十之前我一定查出來,老板,你也知道的……”

“你剛才說你明白了,明白什麽了?”男子一下子抓住對方的衣領,匕首輕輕地敲打著女子挺翹的鼻尖,頭一歪,兩雙眼睛正好成了平行線,隻不過一雙放肆一雙驚懼,一方肆意地蠶食著另一方,就像“植物大戰僵屍”中大快朵頤的僵屍王。

“我……”刀杵在鼻尖上,任誰也靜不下來吧。“趙哥上次被穆天和收拾了一頓,不應露頭,應該收斂收斂,是我考慮不周了。”

“蠢!”男子抓住衣領,一把把女子拉到了眼麵前,“你想收拾的是來此度假的M公司的太子爺,跟那小子有什麽關係?蠢!”

女子被迫放在桌上的手顫抖得厲害,連帶聲音都一起抖了起來,“可……那位太子爺跟黎靖曦的關係不錯呀!”

“對,黎靖曦,香餑餑啊!我怎麽沒想到呢!”男子陷入了沉思,雙手不自覺地鬆開,轉首,伴隨著椅子再次扭到了陰影中,看不到表情,卻能清晰地聽到激**鼓膜的奸笑聲,“洪助,我的小寶貝還好嗎?養了這麽久,也該出來散散心了。”

不等洪助答話,又兀自說開了,“你說,是殺身好還是誅心好?”

“誅心!”洪助吞了口唾沫,還好,脖子沒被勒斷,又不自覺地摸了一下鼻翼,還有氣兒。

男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個答案我滿意。趙強那貨,莽夫一個,還愛貪小便宜,難成大事。若真沒個輕重,把M公司的太子爺打殘了,那我們在海外的Y公司必定凶多吉少,順藤摸瓜的本事老美還是有的。到時若跟穆天和聯合起來,一年的走賬自是保不住,經濟犯罪即使不坐牢,也永遠無法在這個領域混了。若……我們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粉碎穆天和和黎靖曦的關係,那你說,M公司太子爺會幫誰呢?”

“這……自是校友加師妹了!”洪助也很應景地笑了笑。

“可上次在加州藥品聽證會上,M公司沒少給咱們海外的Y公司使絆子。他以強淩弱,竟還查出了咱們的非法集資,說咱沒有經銷資質,這一下子讓我們幾年付出的努力打了水漂,還不算咱們這幾年前後打點送出去的。M公司的那個史蒂芬可沒少收咱的美元。咱的小金庫也快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