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已是月上柳梢,涼月如鉤。
這一年終了的月亮,咋冷的這麽不近人情呢!果真是個冷眼旁觀“幾家歡樂幾家愁”的涼薄角色。
一進家我就直接往沙發上一躺,還是家裏舒服啊!
“處上了?”穆天和遞過來一杯水。
“嗯!”我抿了一口,“熱乎著呢!”
“好好處唄!最好趕快結婚。”穆天和蹙了蹙眉,“尹家不是很地道,那小崽子他媽在我們圈裏出了名的厲害角色,一般不要輕易招惹。”
“看出來了,可有什麽辦法?小姨小姨夫看著他們就像看著一座金礦似的,兩眼歘歘歘冒著金光,一副攫取的諂媚樣子。已經認了親了,就是年齡還沒到,不能辦結婚證。越想越覺得……不對。”我不停地往外吐著泡泡,腦袋左一下右一下地搖著。
真是一地雞毛。
穆天和雙手一鉗,空著身子移在我身上。“跟你小姨說,年前就結婚,三媒六聘來不及可以省,但婚禮一定要隆重!再隆重!”
“可以?”
“可以!”穆天和看著我的眼睛,肯定地點了點頭,“至少以後分家產可以找借口多要一點。”
我撅了撅嘴,窗外的月色如此撩人,我竟沒一點興致。難不成已對婚姻生活厭倦了?
不好!不好!
我上床休息時,穆天和還在書房看著卷宗。壁燈昏黃,台燈大亮,一個認真堅毅的人兒便在這背光的淺淡陰影裏漸漸顯出高大的輪廓來,俊逸舒朗的側影兒讓人感覺極其踏實。
我就這麽側著身,枕著胳膊,用極其溫柔的眸子望著——斜對麵孜孜以求的人。
思慮過重,終究不好。這不,第二天早上就賴床了。
當我揉著昏昏沉沉的大腦走向衛生間時,李秘書竟然已經在書房裏了。
穆天和還是睡前那個位置,難不成……?
我也沒了上廁所的雅興,基拉著拖鞋走到書房門口,伸著脖子往裏瞅,“天和,你……一夜沒睡嗎?”
李秘書趕緊回過頭,向我問了聲好。天和看我衣冠不整的樣子,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傻瓜,你昨天夜裏又磨牙了,不知道嗎?”
我“哦”了聲,正準備退出,呼的又調轉了方向,一臉疑惑地走到桌旁。
拿起卷宗翻了翻,“好多數字啊,財務部的賬做的不對?”我木著臉在二人臉上逡巡了一番,沒有得到答案,可二人滿臉都寫著“很嚴重”三個字。
我趕忙識趣兒地走開。
穆天和就是這樣,我遇的事兒,他必定想方設法幫我解決。可若他遇到事兒,能藏則藏,不能藏就自我消化,化大為小化小為無,他從不把工作上的情緒帶到生活中,尤其是在和我相處的時候。
這層硬硬的鎧甲,是真的對我的好呢?還是與我中隔了一層?
書房的門被李秘書輕輕關上,一個屋簷卻隔成了兩個世界。
“這些賬的走向已經查清楚了?確切嗎?”穆天和翻著卷宗說道。
李秘書答:“那個流向海外Y公司的,確實是穆道遠副董挪用的,他們那邊好像已經發現咱們了,副董近一段時間特別安生,那個Y公司也銷聲匿跡了。隻是這最近幾筆,大公子有特權,堂而皇之提走了好幾筆,這幾筆加起來也不是個小數目,考慮到大公子的應酬也不是很多,所以我由此大膽的揣測……”
穆天何緊蹙著眉頭,右手不自覺地攥著簽字筆,每當遇到棘手的問題時,他總會不自覺地轉筆,這次怕又是個難解的結吧。
“大公子提了幾筆還沒查清?”穆天和憂心忡忡。
“若直接從公司賬麵上轉,很好查。若提到私人賬戶再轉出去,這中間就不好操作了。這二人轉賬前後挨得這麽近,我就是在想,副總會不會通過大公子的手,瘋狂斂財呢!”李秘書不緊不慢地說著,眼睛時不時地覷一下穆天和。
“穆道遠啊穆道遠,你可給我布了好大一局棋呀!”
稍停,穆天和下定了決心般一掌把卷宗合上,“通知財務處,大公子現在在公司還沒有股份,沒有資格支取。穆道遠以後要走賬,讓他直接找我,同時讓餘律師做好準備,把咱們手上的資料都複印一份給他,到時要打個隻贏不輸的漂亮仗,一次中的,永不翻身。”
“好,明白!”邊說李秘書邊往本子上記著。
“以我私人的名義,餘律師的新年紅包再包大兩倍,你給他送材料時,再重錘敲擊一下。若他為了利益倒戈,定叫他身敗名裂,若這次打不贏,他也別在律師界混了。”
“我懂!”
“去吧!”穆天和收回眼,朝李秘書擺了擺手,“注意力道,咱們這次要一擊斃命。”平淡的語氣卻帶有殺伐決斷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