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鄉下小診所耽誤了治療的孕婦。羊水已流進了檔口,才被運到北安醫院。有小姑接收。這個孕婦體胖身虛,已生過兩個女孩兒,是疤痕體質,已過40有高血壓病史,孩子未足月。手術前已簽訂病危通知書。

術前準備到術後。小姑馬不停蹄工作了接近24個小時。從手術台上推出來時,大人失血過多昏迷。並且伴有血崩的前兆。孩子因不足月且羊水損失過多的緣故。夭折。

事情的進展可想而知。孕婦的婆婆帶領婆家幾十號人。堵住了小姑姑的去路。還罵罵咧咧的揚言。要小姑償命。小姑愛認個死理兒。還在那一個勁兒的給他們解釋孩子的情況,孕婦的情況。遇到緊急情況保大不保小的政策。甚至還拿出了手術記錄單一點一點的給他們說明。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也說不清。醫院大廳亂糟糟的。各式聲音都有。小姑就那麽孤立無援的被圍著。沒人上前,也沒人敢上前。

小姨正好去醫院看病。他那潑辣火爆的脾氣真受得了。打聽清了情況。上來先給那個孕婦的老公一個耳把子打蒙了,嘴再嘚啵嘚啵地一通教育。

小姨不愧是演過戲的。嘴皮子特利索。一邊拿重男輕女不尊重女性刁蠻無知諷刺孕婦老公一家子。一邊又拿醫院水平小姑口碑博認同感。直把孕婦老公一家子說了個體無完膚,從個人行為到聚眾鬧事,一點一滴像刀片一樣,在他們每個人的心口都剮了一刀。

等到直屬院長來。這個醫鬧事件也已接近尾聲了。

孕婦婆家弄了個大白臉。自覺沒意思。便主動提出把孕婦接回鎮上去看。小姑堅決不同意。留下看病。醫院減免一半的費用。

7天後。孕婦婆家敲鑼打鼓把孕婦迎了回去。隔天,報紙頭版頭條將這件事大肆宣揚。醫院出名了。一些直屬領導升職了。小姑由主任晉升為副院長。

後續的事就順理成章多了,小姨家多了個院長級別的親戚自是高興。小姑呢,覺得不按常理出牌也未必打不好一手牌,也是很歡喜。逢年過節就走動開了。

小姑小姨,二人雖經常拌嘴。但在原則性上並沒有多大衝突。小姨嘴欠。高興時喊小姑“姐”。小姑父“哥”。不高興“她姑”“黎大院長”喊得極重。偶爾也會“那個死板眼子”“半天蹦不出一個屁的貨”亂喊。小姑倒規矩,“她姨”“他姨夫”,最多氣得惱了,來一個拉長調調的“景大明星”。

當我將這段小故事告訴穆天何時。他哈哈的笑開了。“有趣有趣極了,我原以為來自於我老婆的魅力呢,竟然來自於中國傳統的一個陋習。有趣又可笑。”隨後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問。“國家真的規定保大人不保小孩?”

我煞有介事的點了下頭“嗯!”愣了愣。“你想什麽呢?咱倆的身體這麽好,生出的孩兒肯定是最棒的,我還要順產,生完孩兒就能下地跑的那種。”說完又有些氣憤,猛的把一個靠枕向穆天和甩去。“好好給我開車,不準想些有的沒的。”

穆天和也不惱,手不自覺的扣動了節拍。嘴唇蜷縮吹起了哨子。“那……國家法律文書上有沒有規定婆婆和媳婦掉水裏了,先救誰?”

“你——說——呢?”我將音兒拉的極長極怪,眼裏一汪水,媚媚地朝他拋著眼。

穆天和趕忙舉起了右手,“收回,收回!老婆大人重若千鈞……”隨之一大篇漂亮話。

什麽叫哪壺不開提哪壺,什麽叫有緣千裏來相會,什麽叫一下子撞到槍口上,什麽叫視網膜效應,什麽叫越躲避越緊密…………

這一切在見到小姨未來的大女婿一家時都應驗了。

小姑老早就聽說過小姨和小姨夫的這番操作。從一個婦產科專家的角度。女孩子未成年結婚生子。對身體、生活及未來的發展,都有著不可逆的壞處。照黎家老中醫的話來說就是“造孽”。小姑現在無法逆轉這種造孽行為,隻能胸口喘了喘,對自己打打氣。坐在了屋子最遠的角落。冷冷的臉上掛著似閉未閉的眼睛。

小姨夫本愛湊熱鬧。這也沒了多少精神。在小姨院子裏前前後後的閑逛的。

穆天和必無可避,都是場麵上的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應承,若對方不說,他絕不起話頭。

小姨夫最是熱情。他應該也沒料到今天這種宏大的場麵。上下亂竄,活像個竄天猴,就差一把火的力量,就能讓他在天上自由的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