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負此良友!”穆天和傲衿地吟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他又不是你朋友?”我說。

“同在一個鏈條上,朋友與敵人僅是一念之隔。”

“你想說明什麽?”別看我是個文科生。當穆天和一給我拽起文來,我的腦漿就變成漿糊。真不知當時讀的一筐子古籍善本都交給誰了。

“做好事要留名!”穆天和揉了揉我已變成漿糊的腦袋。“知道古人為什麽要交投名狀嗎?互有牽扯,才無後顧之憂。”

“哦!”我好像懂了。

“哦了?”

“哦了!”我又重重的點了下頭。“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咱拿了也吃了,肯定會盡心盡力地辦事兒。你又是穆氏小老大,以後若攀上這層關係,那……”

“那老李的心就會一直放在肚子裏!逢年過節還會走動。”

“那……到時……東西照收不誤?”我試探性地問。

“我可不是搜刮員工的周扒皮!那點小油水還不能蒙蔽我純潔無公害的大眼睛。”

“也是……”我滯了滯,“老李要知道你把他唯一的寶貝兒子安排在了鳥不拉屎的地方,非背後畫圈圈詛咒你祖宗十八代不可。”

“不會,他兒子不會開那金口。況且,老李現在需要的是朝九晚五可以炫耀的兒子,而不是工作積極有廣大上升空間的商界精英。ok?”

“不ok,你真缺!”被埋汰了的穆天和依然是笑嘻嘻的。黑色眼眸中蘊藏著能將人吸引過去的一川碧水。碧水在我眼中漾啊漾啊!漣漪漸起,襟懷**漾。

為了響應穆天和的號召,我是晨昏定醒,風雨無阻啊。在蘭娉婷的幫助下,對公司的人事關係我已熟悉了八九不離十,穆氏的渾水比我想象中深的多!涉水而過,全身而退,怕是不可得了。若有一人相伴,雖死可矣!

正當我趴在前台,跟蘭娉婷感歎世道艱險生活不易之時,李秘書帶著兩位身材魁梧挺拔,走路虎虎生風的人上了專用電梯。經過我身邊時不經意的一瞥,讓我觸摸到幾縷憂色。

李秘書一向禮貌有加。見人便打招呼也融入了他的血液,形成了他的生物鍾,這不僅沒打招呼。眼神還有些許閃躲。有點不正常。

我告辭了蘭娉婷,在他們之後上了另一部電梯。

電梯在18樓停下。我準備自己走上19樓。不想剛下電梯沒走幾步,就遇上了我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神。

“弟妹,好久不見,依然如此優雅!”穆坤和拿著文件擋住了我的去路,細而長的眼睛閃出幽幽的光。仿佛黑暗中窺視獵物的一隻野貓。

落地窗就在右拐往前五步的大廳,碧空如洗,陽光大好,纖塵不染的落地窗下成堆成堆的透明棉絮一樣的暖陽,人隻要走一趟,就會從後追尾骨往上升騰起一片懶洋洋的暖意。

如此美好,我這個大哥為什麽就不去曬曬呢?或者是本就習慣了陰溝裏的發黴味道?

不期而遇。抬眼,我又將他上下審視了一遍。稍胖些了,但顴骨依然高聳。還是那一身黑。讓我想到了凜冬塞外的邊風。“一個人可好?”

“承蒙弟妹關照,其實在賓館裏,生活還挺不錯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用幹家務,不用走親訪友,太陽來時出去遛遛,天陰下雨,躲在被窩裏睡覺,你說自在不自在?”大哥機械的勾了勾嘴角。向上咧著的右嘴角不自覺吐出一絲苦澀的涎水。

“奶奶身體不好,所以……”麵對所有人,我都可以做到氣質優雅氣定神閑,吐氣如蘭。可就是這個半路殺出的大哥,在他以穆天和同父異母的哥哥的身份,在我麵前出現的第一天。我就從天河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慌亂。從老太太的眼中看到了鄙棄和憤怒。相應的從小叔叔的眼中看到了魚死網破後的幸災樂禍。

關係之複雜糾葛之深。讓我這個沒進家門多久的新媳婦就心有戚戚焉。再加上在安康心理診所的一番較量,所以每次見到大哥,我的心都是發虛的。這個把柄可能已被他細長的眼睛看透,他每次總是踩著這個弱點來修理我。

春節因老太太身體原因。並沒有讓大哥加入我們。一想此我就覺得虧欠了大哥。

這心虛的人又碰上正主……有些危險。

“那老太婆把一生的鋼勁兒都用完了,現在還想扮豬吃老虎,我怕……有心無力吧!”穆坤和一副賴皮樣子,一副小人得誌,卻沒有彭霸天卷土重來那般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