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在我的沉默中拉開序幕。

序幕下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枕邊人,以及枕邊人不堪回首的過往和吹談可破的親情。

一個人講的關於一個人及一個家族的故事開始了。

“這個小男孩一生下來就被視為整個家族的未來和希望,掌上明珠也不能形容他的尊貴,他是家族下一代的第一個男孩兒,長房長子長孫,還是極有權勢的長房生的極有能力的長子跟另一名聲顯赫家族長女琴瑟和鳴之下生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現在看來確實是唯一一個了,寄寓重大期望的孩子。”

“他小時候順風順水,模樣周正,智商極高,學習也勤奮,家裏專門請了些老師教導他,上最好的學校,挑最好的老師,回來還要跟著家教學英語德語,計算編程,美術音樂,速算輪滑,不一而足。一放學,司機就給他接走了,當他的同學們因為解不出題被老師留下訓斥叫家長的時候,他可能練琴就練了個把小時了。當別的小孩兒因為會流暢的說出‘good morning,hello,how are you’而被一堆長輩圍著鼓掌誇獎時,他已經會流暢的朗誦出莎士比亞著名的十四行詩了,每次考試大考小考成為全校的焦點,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個奢望,對他——跟吃飯一樣平常。”

“掌聲鮮花榮譽,在他的幼小的心靈裏承受了太多,少年老成也不是什麽好事,所以他在九歲生日的時候,看著滿桌子的禮物,他把禮物全推掉了,還罵人了,也不是什麽特別有味道的,僅僅是跟著同學們學的幾個小孩兒間挫嘴的罵人話,這可翻了天了,父親一向對他嚴厲,這便整個春節不見一個笑臉,奶奶母親雖和藹,可也會時不時的給他講些大道理,看似又把這個孩子拉入正軌了,誰想,孩子心中叛逆的小火苗越燃越大,開學考試在卷子上畫了一頭豬和一隻小狐狸,上麵還用箭頭標著語文數學,可想而知,又是一陣狂風暴雨,家長和老師聯合整治他……”

“他那個時候學會了逃課,跟著學校經常早集站旗台的問題少年們一起到郊外的農家爬樹掏鳥蛋捉魚蝦,考試成績**,撒謊,放輔導班的鴿子,捉弄家教老師,也曾被打過,也曾被罵過,最多的還是說教,無濟於事,最終的結果是——我被送到了鄉下,借住在一個信任的老傭人家裏,這是不是你們心理學上所說的放棄療法?”穆天和依然趴在我身邊,緩緩地說著。

“在那裏,我學會了騎牛,學會了鬥蛐蛐,學會了如何自己做竹簍子捕魚蝦,甚至還嚐試著孵鳥蛋,不過……最後沒成功,蛋被我們烤吃了。那裏是山區,條件艱苦不說,道路還不通,我來後沒多久,進駐了個醫療隊,醫療隊就駐紮在學校旁邊的空場子上,醫療隊裏有一個紮著兩條馬尾的小女孩,小女孩白白嫩嫩的,看著像個瓷娃娃,其實霸道的很,我曾經跟著村裏的人到醫療隊偷過輸液的玻璃瓶子,那種瓶子特別厚,拿回來正好可以當彈弓的靶子,打在上麵,叮叮當當,還不易碎。可那個小丫頭也賊的很,黑眼珠滴溜溜的轉,身後還有隻大黑狗,一見到我們,拿著根藤條子,帶著她的狗,人狗齊發,不把我們攆到水田裏誓不罷休。你說那個甩著兩條大辮子的小瓷人討厭不討厭?”穆天和攪著我的頭發問。

“嘿嘿……”我扭轉頭,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發出幽幽靈光的眸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開玩笑地說,“討厭,討厭至極,敢惹我老公,下次見到她,好好削他一頓。”

穆天和一愣,再次凝視,蹙了蹙眉,平躺在我身側,顧慮重重,“你……忘了……”

“你跟你家那位青梅的事,我幹嘛要知道!”我又試圖別過身子。

開始講的好好的,讓我安安靜靜地當個吃瓜群眾不好嗎?我雖是心眼大,但在感情的世界裏,再大能有多大?

穆天和啊穆天和,你是高看了我,還是低看了自己的懵懂初戀呢!

穆天和趕忙又側身湊了上來,“小曦……”酥到骨頭縫兒裏的脈脈眼神——穆天和的殺手鐧,隻不過多了對皺縮的眉毛,倒顯得更加溫柔憐人了。“對不起……我……”脈脈注視了幾秒鍾,便若有所思地再次躺下。

夜晚應該安靜,可是如此虎頭蛇尾,越是靜默越讓人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