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舉得高下手也重,實打實的抽在身上,到最後竟感覺不到疼了,我也由歇斯底裏的嚎叫漸漸啞然,就那麽扭過臉盯著父親氣成豬肝色的臉,母親奶奶也不敢上前,奶奶氣的直跺腳也無濟於事。打完了我打的哥哥,哥哥開始也不避,就那麽呆呆的,一棍子下去立馬萎了,雙手抱頭直往地上鑽,身子篩糠似的,嘴裏還不住絮叨‘別打我,別打我,我會改的,我會乖的,我罪該萬死’之類的審囚犯時才會聽到的話,父親愣住了,高高舉起的手無力落下,脫了力般往旁邊的沙發上坐去,看我還在那兒筆直地立著,父親火又上來了,飛舞著小棍兒問我認不認錯還敢不敢之類的詞,父親本是想給彼此個台階下,可我那一段不知怎的,明知有錯可就是倔呀!借著剛恢複的一點力氣從鼻子縫兒裏哼了聲,便不再言語,父親抽出皮帶又是一頓猛抽,哥哥在旁邊依然手抱著頭,嘴裏哆哆嗦嗦地絮叨,在壓死駱駝的最後一下皮鞭被父親車把式似的響亮地抽下的一刹那,我的身子不自覺地向旁邊倒去,母親趕緊抱住了我,奶奶手氣的直抖。

“事情漸漸平息,我在**躺了幾天,高燒不退,還直說胡話,奶奶說這一頓打把我打的徹底老實了,規規矩矩上課,規規矩矩去輔導班,規規矩矩的跟著司機和保姆,隻是話更少了,一切看似又回歸了正軌。哥哥也在那一次後變得更加怯懦,明明打的最多的是我,他好似受了極大的刺激似的,除了我,其他人見著就躲,連奶奶身邊的文姨他也躲,我上車他才上,我進教室他才進,一切好似反過來了,我成了為他遮風擋雨的哥哥。哥哥總是拉著我的手絮叨‘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他一對我說這,我就覺得我有責任和義務去保護他。”

“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該多好,我會變回以前的自信和囂張,哥哥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可惜一切都被那次生日破壞了,其實,自從這個哥哥來,母親就未展露多少笑顏,以前溫柔似水的母親也變得多少有些淡漠,母親本是江南閨秀,家境殷實,家族聲望極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喜文詞歌賦當然也更愛做夢,傷春悲秋也自有一段風流,那次生日血濺當場,也可能是心中鬱結的一次大噴發。”

“在母親纏綿病榻的那一段時間裏,哥哥一直陪在我身邊,我也隱隱約約感到此事跟哥哥有關,可以我當時的年齡和心智,並未深入揣測,隻是覺得哥哥對我比以前更好了,不過,哥哥在我們家人麵前更加自卑猥瑣了,尤其是麵對奶奶時,能避則避,實在避無可避,便躲在我的身後。那一段日子,是我最壓抑的時候,放學走進屋子,一片死氣,母親天天隻是抽泣,父親日夜不離在一旁伺候著。”

“後來,你也知道了,母親被小舅舅接走,不久去世,雨中一家人站立良久卻未能見母親一麵,隨後姥姥一家遠走他國,父親整日以酒澆愁,家族生意日趨慘淡,奶奶複出重振穆氏公司,父親當著各大股東的麵兒交出大印,悠遊山水,不理俗務。穆氏陷入了巨大的黑暗漩渦中。”

“有人用一生來治愈童年,而有人卻用童年來慰藉一生,我好羨慕你,你的童年定是極溫暖的,雖然你已忘了大半,但不影響你把這份愛施舍給我呀!”這麽個痛到骨髓的經曆,穆天和竟然還能調笑一二?我神情凝眸,那個十二三的少年,是不是冥冥之中就在等著踏五彩祥雲而來的我呢!

想此,眸子更凝重了,我若是個救萬眾生靈的天使,那是不是需要我以肉身之軀投入熊熊火中鳳凰涅槃呢!

“天和,為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我在心中默念。

停頓了半響,一聲情不能自已的粗重嚎歎後,穆天和又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母親去世,父親逃離,一群宵小之輩覬覦試探,奶奶親自掛帥,更多的是不露聲色的震懾,而少了往常的親切和善,一回到家,空空如也,司機和傭人也沒了往日的親近,那個時候,我就感覺一個字——冷,即使我試著在大夏天裏站在烈陽下,也會莫名感覺從骨頭縫裏散發出來的寒氣。我的世界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的人生急轉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