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抿了抿茶水,“穆天和喜歡上新的綠茶,澀而回甘,你這款茶葉倒不錯。回頭給我送點。”

“好!”常溪亭點了點頭,便站在那兒不動了,身子微彎,依然保持著敬茶的恭敬樣子。

“怎麽?”穆道遠抬起探入茶杯的渾濁的眼睛珠子,斜眼掃了一眼,“時間太久,忘了規矩?”

女子聞言,趕忙轉了個圈兒,男子伸手一接,排練好似的坐在了腿上。

男子很滿意,滿意的他不時拿眼睛和手撫慰著女子的臉蛋兒和身子。女子試圖躲避,看著男子旋在半空的手,又受了電擊似的迎合上去,嘴裏不時輕聲呢喃,為這個充滿香水味的房間又增添了幾縷腥臊。

“我那個大侄子沒在這裏過過夜?”穆道遠問。

常溪亭搖頭,狂浪的眼神中難掩落寞。

穆道遠褻瀆一般又是好一番**,“這麽綿軟的身子,他也不眼饞?難不成狼改吃青草了?”

“他變了!”常溪亭說。

“你這跟他分開多少年了,變了很正常,不變才奇怪呢!”穆道遠對於常西亭的感傷很是不屑,“他要是還是以前那樣,我要你回來幹啥?沒用的東西。”

常溪亭嘴唇翕動,無聲無息,就那麽木頭人似的坐在穆道遠的腿上。

穆道遠又是一陣不屑唏噓,手一推腿一歪,使勁兒把常西亭抖落在了地上,像抖落衣服上的泥點子一樣幹脆利落,“沒勁兒。”

隨後起身,走到矮桌旁,拿出文件袋中的文件,往常西亭臉上戳去,“明天這個文件的最終定稿版將落到你們部門,到時合同的價格部分拍細一點給洪助理。這一份留給你先看看。”

常溪亭撿起掉在地上的文件,“這不是今年新加入的醫保藥品清單的競標價格嗎?”

“是啊!穆天和這個狼崽子,也不知是咋想的?一審價格定的這麽高,這是要魚死網破賣了穆家呀!”穆道遠狠狠地叨叨著。

“他不會這麽笨!”常溪亭說。

“就因為你們都認為他聰明,所以這麽多年他就一直騎在我頭上屙屎撒尿,讓我這個根正苗紅的小叔叔天天見他點頭哈腰!你們的嘴真不是個嘴!”穆道遠說著就作勢往常溪亭身上撕扯去。

常溪亭很早的時候就領略過這個小叔叔的狠辣和無情,他的詛咒和抱怨從來都是毫無理由的。

就像這次,人言可畏。僅僅是在精神上。怎麽可能說的多了就變成事實了呢?可你能跟穆道遠爭辯嗎?爭辯就是對他權威的挑釁,尋釁滋事的人會被穆道遠嚼個渣都不剩的。況且他一直信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人不犯我我必犯人,人若犯我死無葬身之地。”的霸道信條。

誰人敢與爭鋒?

常溪亭知道,隻要一提起他的那個大侄子,做叔叔的就怒不可遏,常溪亭隻好乖巧的閉上了嘴,明哲保身罷了。

“盡快把實價拍給我。”穆道遠又重重地在常溪亭臉上擰了一把,“別想著耍什麽花招,你到底是個什麽貨色,若抖落開去,怕你自己也不敢看吧!”鬆手時還不忘下巴頸肩撓一撓,是一種強調亦是一種威脅。

一根繩上兩個螞蚱,榮枯同時,何必自顧自蹦躂。

“這是機密,怕他不經我的手啊!”常溪亭憂心忡忡。

“我說經就經,你隻管拍照就行了。”穆道遠在臉上擰了個比狼還冷厲的笑來。

“他……防著我呢!”常溪亭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穆道遠忽然覺得常溪亭此時的表情非常可愛,竟有了久違的嬌羞和忐忑,是風塵中蹦出的一線光,穆道遠怕其走遠,趕忙用手接住,罕見的報以了個溫柔的關懷,“你是他的青梅,他沒那麽陰損,隻不過現在他身邊的這個黎靖曦,本事確實大,有些時候他也得權衡下利弊,斟酌行事啊!他可不是你以前喜歡的毛頭小子了。”

“我已沒有什麽價值了,”想此,常溪亭訕訕地往後退去,失了魂兒似的一屁股癱坐在了沙發上。

“不要那麽妄自菲薄,至少穆坤和現在心心念念的還是你。”穆道遠說著又看向了常溪亭,從上到下,審視唏噓,“確實,若不是上次穆坤和發神經病把黎靖曦看成了你,我還真沒注意到你們倆的相似之處呢!”轉而移開視線,端起桌上的茶,若有所思地品茗著,“這兄弟倆,連選女人都這麽等對兒,活該被人耍。”轉頭又見身邊的女人並沒有提起多大的興致,嘴角一揚,便譏笑開了,“怪不得你現在瘦成個杆兒了呢!思慮太盛,就不是什麽良婦,非要給自己貼個溫良賢淑的標簽,你不累誰累?”

猛然,穆道遠似想起了什麽。眼光淩厲起來,趁常溪亭晃神的當兒,一把抓過,拽到跟前,使勁兒搖了搖,逼著常溪亭抬起了頭,“看著我,你第一次怎麽跟他兄弟倆碰麵的,自己不清楚啊!即使沒有黎靖曦,他也不會要你,你以為你這麽多年的所作所為他都不知道嗎?你說那是他的孩子,他信嗎?信,當初就不會躲出去了。你這個傻女人,愚蠢至極!”語言暴力再加上外力的拚命搖晃,鬆手時常溪亭已經脫力,像一個淋了雨的泥巴人一般委在了沙發旁邊。

“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常溪亭不停地自語著。

“他那麽驕傲,那麽高貴,你哪裏配得上他?隻有把他從雲端拽下來,一腳踩到泥坑裏,再用你的尖靴子狠命的踩上幾腳,還怕他不聽話嗎?”穆道遠的話語像一把沾了毒的匕首,一點一點的進入對方的肌膚,毒藥一接觸皮膚,便像火苗子一樣舔舐著每一個毛孔,毛孔下的每一個細胞,細胞中每一個砰砰直跳的鮮活的生命跡象。

常溪亭已被這血滋呼啦的焦灼亂了心神,一任對方擺布。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晚,常溪亭不知道自從上次離開穆天和,她度過幾個這樣的夜晚,但她對自己的身體還是很了解,油盡燈枯——也未嚐不是一種解脫。

穆道遠雖隻有五十歲上下,卻已被泛濫的愛欲掏空了身體,女人於他,僅僅是一種發泄,一種找回男人雄風的一個載體,可他的雄風就如那身下的海綿體,永不會有剛起來的一天,所以,他身邊的女人就遭罪了。

常溪亭躺在床的裏側,身邊是滿身贅肉泛著油光像大肥豬一樣磨牙打呼的穆道遠,她摸著手上的鞭痕,望著看不出顏色的天花板,好像看到了那個月牙兒初現,於荊棘灌木叢中救自己於水火的小英雄。如果不是隨後的貪圖一時小利,爬上了某人的床,自己會不會成為那個小英雄一生的唯一?

“不可能的,”常溪亭悵然地搖了搖頭,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學問,自己那動機不純的開始,一切的一切,都在常溪亭身上刺了一刀,深深淺淺,像極了一顆皺皺巴巴的雲南醜核桃,裏子比麵子更醜陋。

“穆天和,你是我的,永遠都是,也一定會是。”常溪亭在心中默念著,黑暗中,隻聽見牙齒悉悉索索打架的聲音。

此話是發了狠的。

翌日,星期一,又是股東們開例會的時間。

黎靖曦以前總覺得十九層,太過高聳了,整個公司都在自己腳下,那這雙腳的主人會不會太過自傲了些?

過剛易折,驕兵必敗。

穆天和這是跟自己杠上了嗎?

黎靖曦在落地窗下,鞠了一捧剛露頭的稀碎的黃色光點,股東們都在樓下開著會呢!她這個半年前硬插進來的“學的好不如嫁得好”的典型投機倒把挖人牆角者,還不是多很習慣跟幾個陽奉陰違長舌婦似的股東們分庭抗禮,便自動請纓留守看家,穆天和也不勉強,反正自己的就是媳婦兒的,大不了表決時自己多舉兩次嘛!

這次的會議並沒有往日的順利,穆天和看著長方形桌子對臉兩個大肚子叔叔互相激揚文字指點江山,猛然間想笑,可此種場合下,該怎麽笑呢,確實是個問題。

表情錯亂的穆天和其實最為憂心忡忡。

他不是沒有意識到年後公司的暗流湧動,以前也有過,在他個子還沒竄到這麽高的時候,他就曾經被幾個老家夥逼的當堂抹眼淚兒抽鼻涕,不過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可這次?……

穆道遠到底握著什麽底牌,何以年一過,連麵兒都不顧啦!

那個頭搖屁股撅的人是小叔叔的直屬部下,近期的好幾次針鋒相對都是他牽的頭兒,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怕是老祖宗的常識有些誤差!穆道遠的這條狗,不僅到處狂吠,還實打實的咬人。可他難道不知道“人怕出名豬怕壯”“槍打出頭鳥”嗎?打仗時跑到前麵的必定死得快。

穆天和望著這個即將成為棄子的此時還在恣意揮灑唾沫星子的啤酒肚,心裏竟莫名有些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