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生活在過去,

也沒有人生活在未來,

現實是生命確實占有的唯一形態。

——叔本華

確已深秋了,太陽早早下山卻遲遲不肯出山,總說孩子是“早晨八九點鍾的太陽”,可看這情形,快八點了,太陽還沒有起床的跡象,現在的孩子都這麽的少年老成嗎?

我是得起來了,不是因為我勤快,而是有人在催命呢!

今天,難得起來大早的,掉在蜜罐裏的桃夭夭難得給我打了個電話,黑衣人和他的幕後老板出現了。

當我馬不停蹄地趕到的時候,桃夭夭已經在門口等著我了,一副想上廁所又找不到手紙的樣子。

“快來,人在裏麵呢!”桃夭夭說著往裏指了指。

我往裏麵一瞅 ,就陳醉一個人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不是說他的幕後的老板也來了嗎?”

“那怎麽可能!”桃夭夭說道。

桃夭夭今天本不會來這麽早,隻是因為昨天有個病人預約了,今天提前了半個小時。開著她的路虎到樓下的時候,發現從一輛遮掩地嚴嚴實實的黑車裏走出來兩個人。前麵走的就是這個陳醉了,後麵走的個兒稍微矮一些,體型中等,腰背不是很直,比陳醉稍微圓潤些。後麵的那個人將陳醉像護送小孩一樣的送到了電梯口,左看看右瞅瞅,戴上墨鏡反身走了。

“你明明看到了,為什麽不上前搭個訕?”我責怪地說。

“天哪,你以為我是誰呀,我一遇事就慫,你不知道嗎?兩個人都一身黑衣神神秘秘,誰敢招惹呀!”說著桃夭夭往裏扭了扭頭,“噥,就這一個,我也不敢招惹呀!”

“那個人開的什麽車?”

“黑色奔馳,兩年前的款,車牌號沒記住,應該是咱們省的。”

“那他後麵跟的那個人還有什麽特征沒有?”我問。

“別的也沒了,看那架勢應該不是他的仆人,至少跟他平起平坐,可能就是他的老板。從身形看年紀稍大些,雖然穿著黑衣戴著墨鏡,但掩飾不住一股……貴氣。對,就是這種感覺,他們一下車我就注意到了。”想了想,桃夭夭又接著說,“以我有限的心理學知識分析,他們倆都不俗,家裏應該非富即貴,你馬上就要嫁進豪門了,可以多方打聽打聽。”

“也是,前提是他肯出現呀。”我有些擔心,若擺在明麵上,就現在的網絡,天涯也咫尺。若藏在某處,眼皮子底下你也難覓蹤跡。

“小曦,我可履行了我的承諾啊!上次雖說我對不起你,可那也是有原因的,現在我把它拱手送你,治療費七三開,你七我三,可不要再拿這件事兒遛我了。”桃夭夭一想起上一次我被劫持的事件導致的一係列惡果,還是心有餘悸。

“屋裏的那個情況怎麽樣?”我將衣服整了整,準備開工。

“情況還行,你不看見了嗎?老老實實坐在那裏呢!聽懂話了,也會配合了。你上一次疏導的不錯。”桃夭夭說道。

“陳醉,你來了!”我走進治療室,看似輕鬆地坐在了他的旁邊。

“溪亭,我等你這麽久你也不去看我。”陳醉委屈地說著。“我天天在屋裏等啊等啊,我本來想早點出去找你的,可是他們不讓,天天派人看著我,壞急了。”

陳醉愈發地顯瘦了,兩邊顴骨微聳,也沒有了蘋果肌,眼窩臉頰深陷,眼睛有少許血絲,皮膚還是一律的白,眼睛更顯大而空洞了。總之比上一次更加淸瞿和憔悴,情況不容樂觀啊!

為了讓他放鬆身體和心靈做催眠,我們兩個麵對麵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助手小美站在兩尺開外的地方,靜靜地記錄著聊天中的有效信息。

在影視劇中催眠所用觸媒最多的是懷表,也有的用牛頓球或改良版更漏,而實際上隻要病人對你極其信任,用什麽當觸媒都無所謂。而我所用的就是身邊最簡單的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並刻板而有序地走著的鬧鍾。

“陳醉,你這一段時間都到過哪些地方?”我要先用簡單的問話打消陳醉的疑慮,並捋清他這一段時間的活動軌跡。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家裏睡覺啊,偶爾到晚上去海邊散步。”他的回答很正常,可以繼續下去。

“哪個海邊?”我問道。

“就是你第一次帶我去的海邊啊!以前咱去的時候還有好多趕海的人呢!一個浪打來,小螃蟹小海貝呼啦啦都湧上來了,可多小朋友在那裏撿拾呢!可現在,隻剩下涼冰冰的沙石了,一個浪翻過來,帶走的是沙,送來的還是沙,海水都變得鹹膩膩的了,人也少了,根本沒人跟我玩兒。”

一個以前繁華現在被廢棄的沙灘,沒有海貨,以沙石為主。海水腥鹹,很少有人光臨。

這個沙灘應該就在北安或北安附近。北安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像這樣的廢棄沙灘少說也有兩三個。雖說廢棄了,麵積還是在那兒的,就算我找到了那片沙灘,我能在朦朧泛白的沙灘上一眼認出陳醉嗎?若連陳醉都找不到,還怎能找到那個在他身邊若即若離的矮個子黑衣人?

臨場就怯了,看著處在夢幻狀態的陳醉,我竟有了一種如墜冰窟的無力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