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坦然,這日子也過的坦然,一切無關其他,隻在於自己的心境。

一頓飯食不甘味,飯桌上偶有窸窣之聲,便立即被台麵上一聲不耐其煩若輕若重的歎息止住。

大姑姑吃完飯,坐著兒子大壯的翻鬥車就走了。小姑姑本也打算走,可看看兩個拖油瓶,大的金閨花柳質,旁邊還杵著一個熱情澎湃愣頭愣腦的男性朋友,小的跟個打扮漂亮的瓷娃娃一樣,吃飯像提線木偶,坐在沙發上整個一漂亮的纖柔擺件。

小姑姑望望這,瞅瞅那,再用畫著精致眉眼的斜飛眉角掃了一下躺在太師椅上的老太太,又趕緊收回眼去,收回的時候順便偷偷窺伺了一下老太太懷裏的吉祥。那隻懶貓並沒瞅她,一副饜足的樣子輕“喵”一聲,把大貓頭埋得更低了。

埋得更低的還有小姑姑那張粉飾過度的半老徐娘臉。

穆天和一向無法無天慣了,逮著如意往沙發上一按,耳朵頭身子尾巴,好一陣搓圓捏扁。

“奶奶,吃香蕉,很甜的。”我拿跟香蕉湊上前去。

“太甜了。”老太太無情無緒地用手擋了一下。

“奶奶,你不是腸道不好嗎?飯後甜點,吃一點沒關係的。”說著,我掰成小段,往老太太嘴裏送去。

“小曦啊,你看,讓你笑話啦!”老太太說著,攤攤手,對我做了個無耐狀。

“奶奶,你今年高壽啊?”

“不多不少,八十有六。”老太太甚是驕傲。

“那奶奶一生肯定很傳奇啊!這得多瘋狂的前塵過往,才能造就曆盡千帆寵辱不驚的老太太呦!”我笑笑,拉著長腔說道。

“小丫頭片子。”老太太像發現自家小孩偷糖似的,滿是寵溺的責怪。

“我們年輕時都會做瘋狂的事,少年時的憂鬱,是對整個宇宙的驕傲。”我仰著臉,說道。

“離經叛道。造孽啊!”奶奶可惜地說道。

“奶奶,你管得了嗎?”

“……”奶奶渾濁的眼中似有一潭深不可測的古井,怔了怔,竟無一語。

“寧拆十座廟,莫毀一樁婚。老太太,管不了又硬要插手,是要遭……”我收收下巴,眨巴眨巴眼睛示意道。

“小秋就一個人,沒後代咋辦?我去了,他們喝西北風去?”奶奶滿臉憂色。

“奶奶,你也是見過大世麵的,”說著我搔了搔吉祥胖乎乎的肚子,“正常婚配就能生孩兒嗎?生孩兒就能養大成才嗎?非正常也可以呀!現在科技這麽發達。”

“以小文的性子,再破罐子破摔,找個歪瓜裂棗,凶悍異常的河東獅,你覺得你的寶貝小幺女和星星外孫女,能有好日子過?”說著我又試探性地看了看老太太,在得到老太太默許後,又接著說,“我看了下小姨那小姑娘,她現在還小得趕緊治,她的病才是正經,小文那都不算什麽,奶奶,你如果覺得不方便,那麽,我就想……不知小姑姑同意不同意?”說著我扭頭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看似平靜實則一直在窺探此處動靜的小姑姑和她的女兒小藝。

我的眼神正好跟小姑姑慌亂的神色對上,旋即小姑姑做錯事般收回眼去,終是不發一語。

“你今天抽抽了?”從坐上車那一刻,我就發現穆天和神色不對。還沒打開門呢,就開始劈頭蓋臉地訓斥了。

“沒有啊!我就是覺得小姑姑他們家挺多災多難的。”我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回應道。

“自己作的怪誰。”

“咋了,大侄子跟姑姑還有仇啊!是扒了你家房頂還是搶了你的心上人呢?”我邊說著邊往木瓜樹下麵去找尋著什麽?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穆天和正準備接著說下去。忽然聽到來自後方呼啦呼啦搖樹的聲音。

“來幫忙啊,給我搖一個木瓜下來。”我用兩手環著樹,使勁地搖著。

“沒見過你這樣神經大條的。”說著穆天和竟然脫下了上衣,把襯衣往褲子裏掖了掖,爬上去了。

真的,是在我的眼皮底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爬上去的。

當他把兩個黃澄澄的大木瓜塞到我手中的時候。我的脖子竟然還處在仰視天神的姿態。

“投……”不好,我的舌頭打結了。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穆天和用木瓜圓滾滾的屁股戳了戳我的額頭。嘴角上彎,一副壞笑的樣子。

我可並非什麽嫻靜淑女,坐懷不亂柳下惠,就著這個勢,像菜市場朱屠夫家的中華田園犬一樣,給點臉色就開染房,一個不小心滾到了穆天和的身上,還不停地用頭蹭著他的胸口,“嗯嗯嗚嗚”地囈語著。

何夜無月?何處無木瓜?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

我竟有了種跟蘇軾遊承天寺相同的快慰之感。

一月一屋一樹二人, 增一分則聒噪,減一分則落寞。就吾二人恰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