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不怕不可預期的惡果,隻怕毫無臨界點的等待。不怕淪陷於惡果的等待,隻怕無所事事地走向惡果的等待。

“無能為力”是最虛弱也最無力的借口。可它卻讓我們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自從知道下星期我要到穆氏集團去上班,我整個的心都處在忐忑之中,食不甘味夜不成寐已成了常態。

穆天和安慰我道:“沒事的,隻是到人事部門去坐辦公室,整理文件,發發文件,準點上班,準點下班,不累。”

“那他們知道我是你的……”我問道。

“你想讓他們知道嗎?”穆天和笑著反問。

“你覺得呢?”我生氣了。

“已經給李秘書交代了,隻是以一個小主任塞進去的一個親戚的身份而已,你把自己當成那根蔥,別人可把自己當成了大瓣兒蒜,全都是蘸醬的,誰怕誰呀?”

“哦!”我想了想又說,“我這邊有課咋辦?”

“涼拌唄!你就算上半天溜半天,誰能把你怎麽著?”穆天和無所謂地說道。

“也就是說我這算公費到一個固定的地點去旅遊,還有錢賺,還不受約束,還很自由,對嗎?”我想了想又問道。

“好啦,我親愛的老婆!”穆天和終於放下了文件,用兩隻手扳扳我的肩膀,整整我的鬢角,溫溫柔柔地說道,“穆氏以後是咱兩個人坐鎮,隻是想讓你提前熟悉熟悉業務,人事部管人員的招聘調動這一片兒,那裏有所有成員的資料,你閑來無事的時候找著看看,就可以了。明白嗎?”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倒了杯水,邊喝邊說道:“想來,我嫁到你們穆家,還是挺有賺頭的。一嫁給你,房子憑空多了三套,還可以打入公司內部,又有錢拿,又不用費什麽勁兒,你說這麽好的事兒哪找去?”我越說越得意。“我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宇宙啊!”

穆天和看著我傻傻的樣子。抿抿嘴兒又搖搖頭,笑了,“對,我老婆最好了,好人有福報嘛,錢嘩嘩地……”

奇怪了,這幾天不僅穆天和,連活蹦亂跳的桃夭夭喜之郎,愛捉妖的小姨,愛擺官架子開會的領導,這一切在這一星期都消停了。

同樣消停下來的我,對下一個星期的新生活,在向往中更多了幾分無法預知的恐懼。

為了緩解我的焦躁,也為了贖把我晾在一邊,不管不顧的罪過。穆天和這幾天下班後反常地乖,我指東絕不打西。

漫山紅葉,似火似霞,於秋寒料峭中多了些灼人的風姿。

已入深秋,院子裏那棵木瓜樹孤零零地,葉子已落大半,看著甚是蕭索。

趁著一個秋風不算蕭瑟的天兒。穆天和騎著小電驢帶我到花鳥市場上去遛一遛。

晚霞漸落,西天上僅留被秋風扯成一綹一綹的零碎的紅霞。

逛花鳥市場的大多是老人,天晚了,人也漸漸散去。我跟穆天和正好趕上了收市前的最後光景。各色各式**隨處可見。爭奇鬥豔,傲雪淩霜。

圍著花鳥市場轉了一圈。鳥大多已息聲,花卻不減風姿。

正當我在斟酌到底買誰的的時候,穆天和已在一個小攤前蹲了下來。攤主是個七八十歲的老奶奶,滿臉皺紋像隻核桃,背有些佝僂,說話的聲音有些嘶啞,像一隻久經考驗的風箱。

“我家的**都是我跟我兒子媳婦一起繁殖的,好養活,開的豔花期也長,用盆養也好,放在土裏長得更旺。”老太太的手從一叢一叢的**上掃過,就像輕撫自己十月懷胎而生的孩子,無限溫柔又無限期待。

“老奶奶,你家裏就這幾盆嗎?”穆天和左右掃視了一遍說道。

“多著呢!我們家的**品種還挺多的!有……墨牡丹、白牡丹、玉翎管、瑤台玉鳳、雪海、羞女、仙靈芝、天鵝舞、墨菊、綠水秋波……等。有些我都忘記了,我家小孫子記得清。”說著老奶奶指著其中一盆純白的說道,“小夥子你看,這盆兒是不是像不存於世間的仙子?它的中間花瓣成團,下方花瓣像小爪子張牙舞爪,這就是**仙子白牡丹。今天拉過來十盆,就剩下這一盆了,稍微有點瘦弱,可以給你們便宜點。”

說著又指著旁邊花瓣繁多的一盆說道,“小夥子小姑娘,你們要不喜歡白色的,這裏還有各種花色的,你看這盆兒,從外到內依次是黃色,白色,淡粉色,越向裏呀,花瓣越厚,花瓣兒又細又長,卻絲絲不亂,好多主顧愛買它,說這放在家裏顯氣質。”

老奶奶指指這盆兒指指那盆兒,每一盆都不厭其煩地向我們介紹推銷著。在他的話語中,好像每盆花都是活鮮鮮的人物,帶著高等動物的喜怒和哀樂。

“老奶奶,你這剩下的幾盆質量都不高啊!”穆天和打量著說道。

“啊!也是,”老太太不好意思地皺了皺眉頭,嘴角不失尷尬地晚上咧了咧,“都這個點兒了,好的都賣完了,兒子西頭還有個店兒,媳婦去接大孫子了。你看……你這要送也來不及呀!”老太太說完又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已被歲月風幹的手不自覺地在**上顫抖著。

“老奶奶,你理解錯了啊!”說著穆天和從懷裏掏出一個名片,遞給老奶奶,“奶奶你看哈,我們呢,也誠心買你的花,可你呢,這幾盆花也不夠,質量呢,也不高。”

“就這幾盆了,我算你便宜點,小夥子。”老太太瑟縮地插嘴道。

“不是那意思啊!我直接說吧!你這幾盆我也要,你家裏的我也要。我要的多,你都給我算便宜點。今天,你看啊,我們倆騎著這車也帶不下,明天呢!給名片上這個人聯係,你兒子呢,肯定有車,幫我們送過去。送到哪呢?聽名片上人的。送完了,到時一塊給你結賬。你看咋樣?”穆天和怕老奶奶,聽不懂。說的極慢。

“哦,小夥子,你……你是個大買家啊!這……”老太太有些局促。

“老奶奶,我們不蒙你,明天讓你兒子打這個電話,這小子不來,我收拾他。”

走時身後灼灼。夕陽西下,人心向暖。

“那名片是你的吧?”我問。

“對,”

“好像……好像電話號碼不是你的吧?”

“對,老婆大人真是英明神武。”

“你經常這樣幹?那李秘書不得天天煩死?”

“把他煩死,我也得有那能耐呀!”穆天和傲嬌的說著,“為了老婆這個目標,我以後得多努力努力,加油再加油。”

“為啥買他家的?數量少質量還不高。”我問。

“傻媳婦,上天有好生之德,天這麽晚了,那些半大小夥子吆喝了沒?一個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八卦。這個老奶奶剩下的最少,證明他的花最好,咱們在那個市場來回兩趟,那老太太啥眼神你沒看到嗎?”穆天和又開始給我上課了。

“那你還講價。”我不服氣地說。

“這叫‘買亦有道,價亦有方’,學著點吧,老婆!”

還沒說完,穆天和右手一擰。小電驢撒歡兒地往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