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任晴飛看到了報紙會怎麽想,怎麽做,會不會也覺得我是個麻煩精。
和葉銘辛達到共識。
被早上的這一鬧騰,班兒不想上了,睡意也沒有了。
我給張雙雙發信息,讓她幫我請假,張雙雙回信道:雇主剛讓我告訴你,今天別來上班。
我問:記者還沒有走嗎?
她回:走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又刮了哪門子邪風,心情不是太美麗。
我回了一個“OK”之後,覺得實在無聊,便開始收拾屋子,以前我擦房間從不用塑膠手套,而那天在蘭花大棚看到工人們都帶塑膠手套之後,卻突然發現帶著手套勞動起來很像樣兒,一日下班路上,路過超市也買了一副。
東西髒了要洗,人的頭腦混亂了也需要洗,俗語說的好,“窮人常洗澡,富人常洗腦”,就因為我太窮,腦子太髒,所以讓任晴飛一個輕描淡寫的“蘭花”故事竟然給講得心境清明了許多。
他說,他的媽媽原名叫林若,是當年清原市有名的才女,也是當年風靡一時的茶道世家林夕培的獨生女兒。
林若出生後,林夕培本意想把她當男兒養,所以在滿周歲的時候,林夕培也學著養兒的習俗,大宴賓客。
在開席前,小林若被放到桌子正中央,周圍擺著筆墨紙硯、算盤、書籍、秤砣等,讓她“抓寶”,當時有句迷信的說法,就是孩子抓到哪一樣,她將來就會做與之對應的行業。
而當時剛滿周歲的小林若看了看周圍後,竟然沒有一樣兒動心,雙手拄在桌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正在林夕培心急之際,一個來遲的賓客從門而入,身邊帶著一個工人,工人手中端著一大盆雪蘭花,就在這時,驚訝眾人的一幕出現了,小林若剛看到雪蘭花,就眉開眼笑的往工人的方向爬去。
當時的林夕培看到後很是失望,轉念又哈哈大笑起來,抱起小林若,欣喜萬分,“‘千古幽貞是此花,不求聞達隻煙霞’,我的女兒從小就有如此高潔之品,我這輩子也就心滿意足了。”賓客們聽到後,也紛紛隨之道喜。
從那以後,林若的名字中就加了一個蘭字,林蘭若。
林蘭若的一生並沒有像林夕培想象的那麽順利,自幼身體孱弱,上學的時候總是因生病而誤課,導致學習成績一般,後來因為林夕培心疼女兒就為其退了學,請了高校的老師做家教,從此林蘭若成了現今時代裏真正大門不出二門不進的大家閨秀。
因為生長環境的關係,她從小喜歡茶道,喜歡從茶裏來看待生活,也因此結識了任晴飛的父親。
一邊養蘭,一邊營茶,這就是在外界被渲染的驚世才女林蘭若的一生。
任晴飛說,我的母親,沒有那麽神聖,你無法想象一個人從小到大懷揣著藥罐生活的日子,但是她給外人的印象就是那麽端莊大方,無怨無悔,與世無爭。
他說,我隻希望你,也能做一個蘭花一般的女人,即使沒有土壤,也可以在石縫裏綻出花朵。
而我,並不會一時間將他的話消化完全,也做不到林蘭若對待病魔的堅強,我隻能暫時將煩惱拋外,在這一段時間內,盡量不去想,試著掩埋傷口。
我帶著塑膠手套,從臥室到客廳,再到廚房,邊邊縫縫都不放過,因為帶著手套所以不怕傷手,清理的比往常要徹底百倍。
剛收拾完,就接到了任晴飛的短信:中午一起吃飯。
我回:不在單位,在家。
他回:隻要人在地球上就好。
任晴飛約的地方離我的住處很近,是一家簡約的自助餐廳,自助餐一般都在夜間或者周末的時候比較火爆,日常工作日的中午,客人一般都不會多,何況這種高檔的自助餐廳,客人自然寥寥無幾,有著輕微人群恐懼症的我,再加上剛從天上掉下來的“背景“,對於這個吃飯地點,還是比較讚同。
剛進門,服務員就熱情地把我引到預訂包間,我偷偷掃了一下自助區,發現不管是店內的工作人員還是客人都在做各自的工作,吃眼前的食物,並沒有對我的到來有多大反應,對此,我心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怪自己想的太多。
任晴飛倚坐在沙發上,頭枕雙手閉目養神,聽到聲響,睜開眼睛看到是我進來,嘴唇挑起,很隨意地笑了。
“幹嘛?睡眠不好?”我找了他對麵的位置坐下。
“還好,就是公司最近事情比較多。都處理好了,沒什麽。”他拿起麵前的玻璃水壺,給我倒了一杯水,服務員開始進來布菜。
“哦。”我應了一聲,沒了下話。
“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點了一些大部分女生都愛吃的,看看合不合口,如果沒有喜歡吃的,再點。”他拿筷子向我這邊點了幾下,示意服務員把菜盡量往我這邊放。
“您閱女無數,應該不會有差錯。”我看著上麵點的食物百分之八十都是我愛吃的,不禁起了嘲弄之心。
“噢?謝謝L小姐誇獎。”他狀似無意地說完,麵上泛起了不懷好意地笑意。
我沒有接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開始拿起筷子吃飯。
“生氣了?”他問。
我依然沒有說話,自顧自地吃著。
“嘿!還真生氣了。”他用筷子壓住了我拾菜的筷子,有些急切地問我。
我抬眼看著他,嘴唇張動了半天,才努力說出了一句話:“對不起!”這句我一直想說,卻不知道如何提起的話。
“為什麽這麽說?”他壓著的筷子不放鬆,眼睛壞壞地哢吧著。
“就是把你牽扯進來了,我想我們吃完這頓就不要再見了,免得你以後招黴運。”我說。
“噢!這麽說我給自己布了一個散夥飯啊!”他鬆開我的筷子,將自己的筷子放在餐盤上,雙手環臂,目光炯炯地看著我,“那這飯還是以後再吃比較好。”說完站起身拿起旁邊的衣服就要走。
“哎!”我急忙站起來,站在對麵,用手扇擺著示意他坐下。
“嗯!”他聽話地坐下,雙手一攤,說:“說吧,還想說什麽?”
“你……你先吃飯。”我商量道。
他坐正身子,拿起筷子開始夾眼前的菜,邊夾邊用眼睛瞟我幾下。
“我是一個不會表達的人,所以我身邊的人總會喜歡離我而去,幸虧現在還有兩個從小到大一直陪著我的兄弟,如果沒有他們,我不知道我還有什麽價值。”
我突然覺得自己說的有些煽情,有些肉麻,不好意思地用手撩了幾下頭發,繼續說:“雖然認識你時間不長,可是我卻發現我已經把你當成很好的朋友,但是我不敢確定,這個朋友能做多長時間,我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我特別害怕品嚐‘從無到有’的那個滋味。所以剛才說那樣的話,我表示很對不起,還有上午發生的事情,也很……對不起。”
我在這邊說著,他在那邊吃著,恍若這半天都是我一個人在自言自語,我也拿起筷子開始吃起來,心裏腹誹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少一根感情神經,人家在這邊說著這麽感性的話,他竟然能無動於衷地吃飯。
竟然,都不感動。
“那我好奇一個問題!你回答我,就當作是你道歉的誠意。”對麵的人突然冒出的話題,嚇得我不由得一嗆。
“咳咳!搞什麽?突然這樣說話會嚇死人的。”我拿起餐巾紙擦擦嘴巴,之後把餐紙往桌子上一拍,沒有好氣地說:“說吧!”
“你說的離你而去的人,讓你沒有安全感的人,是同一個人是嗎?你用他來判斷你身邊所有朋友對你的態度,是嗎?你還在等他回來是嗎?”他的問題像從機關槍裏蹦出來的一樣,又快又鋒利,讓我的腦袋一時反應不過來。
半晌,我清了一下喉嚨,很嚴肅地答道:“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更巧的是他們三個容納了人類的三大感情,親情、友情、愛情……”
他眉毛一挑,示意我繼續回答。
“其中兩個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另外一個……我好像……依然忍不住……等他。”我正視他說道,語速顯著無力。
“而這一個恰好代表著愛情。”他接過我的話,替我說出心裏未說出的話。
在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
我知道,我的眼裏又犯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