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著名導演張藝謀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我當然希望不斷地改變戲路,但是改變也很有限,總希望能給觀眾一點意外和驚喜。盡量讓自己顯得年輕一點吧。

藝術家每天想破腦筋在給觀眾製造意外的看點,而生活中的意外卻不用你轉動腦細胞就撲麵而來。

比如,遠遠走在我前麵的李欣,以及和她親昵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好像不是中國人。”我掐了一下張雙雙的胳膊,“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不告訴我。”

“拜托!我和她不是很熟好不好,她的事我怎麽知道!”張雙雙顯然對我的責怪很不接受。

“幹什麽這麽大的火氣?我看不是不熟,倒像是有仇。”

“也不是有仇啦,我隻是覺得,蘇勇好可憐而已。”她聽了我的話,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大,聲音緩和了一些。

“是啊,但是也不能強求。”強求之後傷的還不是自己。

“可是也不至於辭職啊。”張雙雙說完歎了口氣。

“辭職?蘇勇辭職了?什麽時候的事?他的家庭經濟狀況並不是很好啊。”

聽說蘇勇是從大山裏走出的孩子,家裏姊妹很多,他每個月發的工資都要匯到家鄉一半,如今辭職了,找不到工作怎麽辦。

“昨天下午提的辭呈。家庭要是好,就不會被人家像甩鼻涕一樣甩出去了。”

好好的心情突然被攪破了,就如剛晾出被子就下雨了一樣,讓人掃興的同時,忍不住抱怨一下老天。

因為這插播的話題,弄得人心裏毛燥燥的,所以我和張雙雙隨便找了一家快餐店,簡簡單單地吃了一口,就直奔張成成的學校。

俗話說“朝中無人莫做官,殿中有人好辦事”,剛到校門衛,張雙雙就給張成成打了電話,不知道張成成說了什麽,隻見張雙雙把電話遞給了保安大哥,那保安大哥接過來,一聽張成成的聲音,急忙滿臉堆笑,結果自然將我們熱情迎進。

我們按著張成成說的地址,左拐右出,終於找到了他所在的那個教學樓,雖然離柳河書店一牆之隔,但是我還真的從來沒有進來過。

剛進教室門,就看到天棚上掛滿氣球和彩帶,還有各種閃爍的串燈,從天棚連到牆壁,每一扇窗戶上吊著絳紅色的布縵,鋼琴、薩斯等樂器應有盡有地擺在台前,一百多平米的教室隻有靠牆處擺著一排座椅,中間全部騰空,聽學生介紹說,這中間就是舞池。

我和張雙雙走到最裏麵的凳子坐下,看著教室布置的新潮勁兒再加上進進出出的學生們,不禁感覺時代在進步,自己真的老了。

張雙雙聽到我的感歎,直接加上一句,行啦,還沒把你拍在沙灘上就已經不錯了。

大約下午三點鍾,教室內基本占滿了人,舞會也馬上開始。

在開始前,張成成才風風火火地趕進教室,腿剛邁進來,就被圍上一群女孩兒,爭先恐後想和“張老師”跳第一場舞。

我斜眼偷偷瞄了一下張雙雙,見她雙眼瞪得老大,恨不得上前突出重圍,將“阿成”歸於囊中。

我看著她喜怒於色的樣兒,忍不住笑出了聲兒,沒想到因此還惹來了一身腥:“後悔了吧,你看你不願意要,別人搶著要!”

我急忙收回笑容止了聲,同時張成成也從美女群得以解脫向我們走了過來。

也許是為了配合今天的舞會,他穿著一身灰色西裝,裏麵穿了一件同色毛衫,比上次去CLOSE酒吧那套顯得帥氣自然。

“身體怎麽樣?”他走過來對我說。

“挺好的,你呢?”我剛問出口,就有人直接搶答。

“他當然好,那麽多人供著哄著。”語氣酸得能釀醋。

張成成沒有反駁,隻是“嘿嘿”笑著。

這時,天棚頂燈突然滅掉,窗戶上的布縵同時降下,棚頂的彩燈與牆上的串燈緊隨亮起,五顏六色,忽明忽暗,閃閃爍爍,男孩女孩隨著音樂在舞池中扭動起來。

“好漂亮!”我捂上嘴巴感歎道。

“嗯!是啊!”張雙雙也應合著,“我上學的時候就是太封閉了,從來沒有參加社團活動,想著好後悔……誒?灣灣,你看那是蕊蕊嗎?”

我順著張雙雙指著的方向,看到一個長發女孩兒身姿窈窕,一手搭在身前男人的腰上,一手放在他的手尖處,隨著曲子,一步一羞澀,一步一生姿。

“那男孩兒還挺帥氣的。”我聽著張雙雙的評論,透過閃爍地燈光仔細看了一下。

是啊,長得確實不錯,隻見他雙目含情地看著徐蕊蕊,每往前邁一步都很輕,很小心。

無論從外表還是從對徐蕊蕊的疼愛程度上都遠遠高於之前的那個男人,我的心中莫名地生起了一絲欣慰。

一曲跳罷一曲又起,期間仍有女孩兒來邀張成成跳舞,但是都被他婉言拒絕,女孩兒不禁在離開前看看我,再看看張雙雙,眼睛裏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失望,也有的是不甘。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和張雙雙的打扮太幼稚,還是長相太單純,竟然有男同學來邀請,男孩兒到我這邊還沒有說話,張成成急忙說我身上還有傷未愈。

張雙雙則不然,還沒等站在她身邊的男生開口,便將手搭在對方的掌心,儀態萬方地隨著進了舞池。

我從來沒有想到張雙雙的舞藝會那麽好,腰身柔韌的和蛇一樣,讓對方既驚喜又緊張,驚喜於她的柔美,但是又緊張於自己馬上招架不住。

更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站在我身邊的張成成表情越來越嚴肅,手指不自然地向掌心彎曲,就在那男孩兒有些手力不足要將張雙雙甩出時,張成成邁著大步走過去,手腕一抬一勾,張雙雙如小鳥投籠般入了張成成的懷中,畫麵既浪漫又動人。

我想,這足以讓雙雙感動地幾日都睡不著覺了吧。

為了維護這個場麵的美好,我悄悄地從舞池穿過,這個地方是情侶相濃的地方,容不下我這隻單萍過客。

我雙手環臂走在馬路上,冬季的日長太短,好像前一秒日頭剛正中,轉眼就落了山,再轉眼就月亮高掛。

一天之間,我見識了三段感情在無預期中萌生和深入,李欣、徐蕊蕊還有張雙雙,她們有的是初露花開,有的是絕處逢生,有的是苦盡甘來。

我雙手在互搓取暖地同時,忍不住為她們祈禱,不管是哪一種感情,既緣起,就要緣合。

因為知道徐蕊蕊在參加舞會,今晚不會回來,所以我從學校出來很自覺地向書店走去。

剛到店門口,我就看到一個人,他站在店前的樹下踱著步子,邊踱邊忍不住張望,眼裏浸滿期待。

透著月光,我看到了他裹臉的圍巾上掛著雪霜,應該是站了許久。

與他四麵相對的那一刻,我怔住了,因為他不是別人,就是那次在酒吧狼狽而走的人,徐蕊蕊的前男友。

他沒有認出我,在看到我不是他要等的那個人後,眼睛裏的亮光又淡漠下去,轉頭繼續張望。

每一段感情裏都會有人被遺棄,有的人是根本沒有機會,如蘇勇,有的人是有了機會不去珍惜,如這眼前的男人。

世人都想活的“瀟灑”,但即使是趟過山河,血汗耗盡又能怎樣。

這愛情裏也講究著“物競天擇”,不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