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柳平國意外的是,艾頗自晚會後離開不到一周,就回來了。

而且這次回來的艾頗,就像在外漂泊的孩子終於找到家一樣,不僅自己回來,還帶兩個大箱子。

“這是你的行李?”柳平國好奇地問。

艾頗不由輕笑:“我行李不是在這呢麽?”

“那這些是什麽?”

艾頗微笑一下,沒有回答,隻是甩甩手示意柳平國幫他整理。

在幫他整理的過程中,柳平國才發現和他同住的舍友真不是一般人物,在這短短兩年裏,他已在市劇院編排了不少的話劇和微電影,箱子裏除了劇本外還有一些證書,讓人不得不再次刮目相看。

柳平國本身不是多舌之人,在幫他收拾完之後,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正因為如此,艾頗很欣賞他的為人,所以平時和他說話漸漸多了起來。

就這樣,男舍306宿舍的艾頗,回來了。

對於柳平國來說,這個人不僅是回來了,有的地方好像也開始改變了。

雖然說不好是哪裏不對勁兒,但是仔細琢磨,好像不僅和他說話越來越多,笑容也越來越多。

但不管怎樣,宿舍能有一個朋友陪他了,還是好的。

當柳平國這邊心滿意足時,有一邊的人正在坐立不安。

那一邊,便是辛心。

專二下學期開學不久,班級裏就多了一個外係生。

因為上課座位不固定,學生們來上課都是隨意挑著坐,那麽,對於總是願意卡著點來上課的辛心來說,後麵那兩排便是她的常坐之地。

說她卡點卡的準,其實不然。

因為這學期,有人比她將時間把握的還要精確。

那個人,現在就坐在她的身後。

這兩三個月以來,似乎已漸漸形成了慣例,她到班級剛坐下,那個人就拿著一本和她上的課程根本風馬牛不相及的書坐到她的身後。

記得他第一次進班級時,班級的女生眼睛都要驚得掉下來,後來時間長了,反應也不是那麽激烈了,但是有一點卻可以肯定:這學期班級裏女生的逃課率基本為零。

說柳平國遇到了慣性定律,辛心則對此定律同樣深有體會。

記得有一次自己來的遲到了,她敲門進屋後,眼睛往班裏一瞄後,便沒有多加考慮的跑到這個男孩的前麵坐下了。

那份自然,就如“那諸多空地均無意,隻有眼前一處是我家”一樣。

經過身邊女生的八卦,她很容易知道了他的名字。

艾頗,語文係裏不用聽課卻成績一直領先,被班級用“天才”命名的人。

時間呢,就這樣一點點過去。

辛心在坐立不安的聽課中,也過著每天黑夜剛來就盼著天明的日子。

漸漸地,她恍然意識到,這樣下去很可怕,因為她發現他的麵孔在腦裏出現的越來越多,已在外實習的葉安清的影子越來越淡。

一次,在和葉安清的通話中,辛心問他:“你說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葉安清笑了笑,之後柔情似水地說道,“每天都會想她……想她……想她。”

辛心聽到後心裏慌亂不停,手拿著電話開始發顫,因為葉安清在連說這三個“想她”的同時,她的腦裏出現了另一個男子的身影。

“那,心心想我了嗎?”電話的那端見她沒有說話,輕聲問她。

辛心沒有回答,而是急匆匆地說句“宿舍回來人了”便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的辛心,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因為她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十足的壞女孩,對葉安清的愧疚讓她的心緊緊地揪在了一起,那種對自己的鄙視正不斷地從腦中溢出,越來越強烈。

就這樣,從來不缺課的乖乖女辛心竟然神奇般地翹課一個月,除了宿舍的女孩知道她還在學校外,誰也不知道她在哪,出了什麽事。

一個月對於辛心來說,是與自己內心鬥爭的過程,她扔掉了桌子上的蘋果,努力地想著葉安清,努力地自學課本裏的知識,她認為所有的衝動都是一時的,時間會衝淡一切。

卻未發覺,這一個月下來,她瘦的很是明顯,鎖骨深了,大大的眼睛深陷著,讓看到的人忍不住心疼。

可是不管如何,書要讀,日子也要過。

也許,這麽長時間都是她自己在折磨自己,那個人也許並未注意到她。

或者,並沒有記得她。

想了這些後,她收拾好情緒,在一天下午,抱著書本向教學樓走去。

到教研室剛坐下,門就開了,隨後進來了那個她一個月未見的人。

隻見那人看到她後,直直地向她走來,走到她桌前便停下了腳步,雙目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辛心對他的行為有點意外,以為是自己占了他的座位,剛要起身讓座,那人先她一步坐在了她身後的座位上。

上了一節外語課後,接著便是高數。因為,高數對數學係的孩子們來說,如母語一樣親切,所以,高數老師自然要比其他老師親近一些。

老師見同學們今天聽課聽地認真,再加上這是當天的最後一節,沒有時間來限製,便一時沒有把握住情緒,延課將近半個小時,又留了一整頁紙的習題來收尾。

導致同學們離開教室時,肚子嘰裏咕嚕地叫囂。

太長時間沒有聽課的辛心,難免對這突來的一堆習題無法受用,直到學生們都走光後,她還沉浸在高數的一道道習題中不能自拔。

一小時後,她終於將作業做完,抬起頭,見窗外已漆黑一片。

她把課本放到挎包中,站起身要離去時,發現了那個一直坐在她身後的人。

他還是那樣看著她,目光時柔時淡,讓她搞不懂他的心思。

她剛要轉身離去,卻不料手腕突然受力,有股霸道的力牽著她,迫使她不得不邁開步子隨著他跑出教室。

男生的步子好大,大的辛心才跑幾步就氣喘籲籲。

還好,前麵那人的心夠細膩,很快察覺到了辛心的異樣,便放慢了步子。

隻是,手上牽她的力度依然未變。

很緊,很緊。

好像他一撒手,對方就會飛了一樣。

直到走入一處林蔭小道上,艾頗才停下步子,轉身看她。

“哦……”辛心見他把她牽到這裏卻不說話,覺得有些尷尬,想找話題緩解,卻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麽。

而她不知道,對於艾頗而言,能站在她麵前這樣看著她,就已經很是知足。

沒有人知道,在她消失的這一個月裏,他備受著多少折磨。

她就像一個仙女一樣,突然地出現,突然地不見。

讓他的心一會兒喜,一會兒又悲。

對於從小父母離異而使童年黑暗不堪的艾頗來說,他根本不相信這世間有愛情兩字。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他,很討厭女孩子,認為她們隻會哭鬧,隻會任性。

成年後的他,更加認為女人喜歡男人要麽是兩性相吸,要麽是物質相誘,再無其它。

什麽是愛情?如果這個世間,真的有愛情存在,那麽就不會有那麽多離婚的人,也更不會有那麽多因父母離婚而受直接傷害的孩子。

但是,他沒有想到,他遇到了她。

那個身影在他心中走過,卻怎麽都揮之不去。

他第一次有了想戀愛,想結婚,想有人陪伴,一起到老的想法。

那次晚會後,他回到宿舍後心慌意亂,他甚至覺得自己瘋了。

他不斷地在心裏說自己:艾頗,你們隻見一麵而已。

怎麽就會湧出這些想法,若讓別人知道,一定會認為這是世上最大的笑話。

可是,不管在心底如何問自己,勸自己,給自己上多少堂課。

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在晚會第二天就出去打聽她的名字,忍不住跑到市劇院交接工作,忍不住打包回“家”,忍不住去她的班級聽著那些無聊的功課。

可是,就在他心裏意亂如麻又難以自製的時候,她卻消失了。

別人可以不在意,但足以讓他發瘋。

此時,站在眼前的她,正雙眸閃爍,局促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可愛,可愛到能把他心中積攢一個月的埋怨一掃而光。

他走上前將手中的書放到她的挎包裏,之後沒有經過她同意就把她臂彎處的挎包拿下來,放到旁邊的休息椅上。

正在辛心疑惑中要發問的時候,他一手牽上她的手,另一隻手伸進衣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什麽?”她問。

他溫婉地一笑,右手輕輕一扳,盒子張開,透過月光,裏麵出現了一條閃亮亮的東西。

“哇!好漂亮。”辛心掙開他牽著的手,一手接過盒子,一手慢慢拿起裏麵的那條閃亮。

“好美的項鏈!”她開心地將它放入掌心,激動地樣子讓對麵的艾頗不斷地克製著擁她入懷的衝動。

“蘋果上麵嵌顆心,是蘋果之心的意思嗎?”她拿著項鏈的吊墜問。

“你喜歡就好。”他向前一步,拿起她手中的項鏈,傾下腰,一手執著項鏈的一端,穿過她的發絲。

對於他的這個動作,讓辛心剛平複的心又開始不規則地跳動起來,她努力平息心中的激動。

這,算是擁抱嗎?不是,又差幾毫?

而對於已將項鏈扣好的艾頗來說,此時心跳的速度不亞於胸前的她,他甚至有點埋怨,這項鏈怎麽這麽容易就可扣好,時間短暫地讓他覺得夢境剛開始,就被拽醒了。

他腳步未移,上身緩緩向後退,也許是挨得過近,也許是他自身的緊張,在退的過程中,他的臉頰,碰到了她的。

那一瞬間,他愣了,她僵了。

透過月光,他看著她清秀的側臉,眼睛因為羞澀而看著地麵,眼瞼動一下,睫毛輕顫一下。

一股無法抑製的衝動襲上艾頗的心頭,帶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他停下後退的身子,輕輕地吻上了她的臉頰,在她反應過來後要退開之前,他將她擁入臂彎,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

對於此時的辛心而言,除了感覺到天旋地轉外,好像有一個東西正在隨著他的吻而被吸走。

那便是。

她那縷,帶著心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