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電視上經常看到關於留守兒童的新聞,他們每天眨巴著眼睛等待著父母的歸來,很多父母在想念孩子的同時,心中又在告訴自己,要多多的賺錢,以後才會有更多的團圓。
殊不知,到了以後,團圓有了,可是孩子的童年,過了,再也不見了。
孩子的童年就如撕下的日曆一樣,這頁揭過,再也不會重現。
童年,真的好重要。
成年後的性格,很多都是在童年養成。
成年後的情感,都停留在最初的童年。
比如我,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因為從小父母不在身邊,所以即使生活的快樂,但還是在內心深處缺乏安全感,我怕孤單。
奶奶是我童年裏最重要的親人,所以在我的印象中,親人的感情,就如我和奶奶。
按此推理,李荔也是一樣。
她的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就是她的養父。
是的,她一直重申,他是養父,而非繼父。
她堅定的認為,母親與他之間沒有任何夫妻名分,他隻是母親找的一個可以給她“父親”頭銜的人;
她也理智的肯定,繼父這個字眼根本詮釋不起這位父親的偉大。
從七歲母親去世後,他們父女二人相依為命,直到她大三那年暑假,病魔無情的帶走了父親。
她當時沒有哭,隻是呆呆地坐在他的墳前,想著這個世界還給她留下了什麽。
直到她回到那又空又舊的照相館,看到了那款養父用了多年的照相機,她的心又明亮了起來。
她把它放在懷中,將對養父的所有思念都寄托在它的身上。
從那以後,不管她去哪裏,她都會背著它,拍下照片,和他一起分享自己認為最美的畫麵。
說到這裏,她笑了。
“姐姐,你知道嗎?我之前也叛逆過。”說著,她眼裏默然的留下了兩行淚。
她說,在這二十年裏,養父隻打過她一次。
那時她剛上初一,正屬於青春萌動,很多孩子在那個時期裏,虛榮心特別強。
希望自己的家庭是最富裕的,希望自己的父母是最有能力的,那樣不僅在同性朋友麵前有麵子,在異性朋友麵前更加展揚。
那時候的她忘記了小時候拿著拳頭維護自己養父的情景,也有那麽一段時期,和自己的同學一樣開始嫌棄父親。
她開始不願意回家,在放學之後就會和那些男生們一起出去混,經常去的地方便是酒吧,
圍著學校方圓百裏的酒吧,沒有一個不留下她的腳印。
看著酒吧各樣的人群,她才知道,世界真的好大。
也好繁華。
一混,就是兩年多,雖然她沒有和一些小孩子走上下坡路,但是卻養成了一個本領,那就是不管什麽樣的酒吧,不管它隱藏的有多深,隻要她從身邊一過,便可一眼認出。
同伴們在玩笑之後,甚至笑她如果將來找不到工作,可以去刑警隊做警犬。
因為鼻子夠靈。
李荔聽到後,眯著醉熏的眼睛看著他們,第一次認識到什麽是狐朋狗友。
養父對她的在校表現一直蒙在穀裏,在家努力的服務於相館中的顧客,賺錢給她買輔導書和補養品。
因為,中考要到了。
直到,中考成績下發的那一刻,他看到李荔的落榜單,突然老淚縱橫,晚上茶飯未動。
他不相信自己在小學學習成績優異的女兒會有這樣的成績,一定是成績有誤。
第二天,他便騎著車子行了很遠的路,來到李荔所在的初中,找到了她的班主任,本來還一臉怒氣的他,在從班主任嘴裏了解到自己女兒三年來的表現後,他頹然地推著車子往家走去。
推了一路,因為渾身氣的發顫,已經無法掌握平衡。
天黑才到家的養父,在看到李荔的第一時間,揚手摑在了她的臉上。
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眼中深深的失望,她想反抗地說:“你不是我爸爸,憑什麽打我,你個醜八怪。”
可是,還沒有等她說出口,她就像被他拎小雞一樣,拎到母親的墳前。
一跪就是一個晚上,他也在旁邊跪了一晚上。
他的理由是愧對。
“姐,你說到底是什麽樣的愛情,可以讓一個人無怨無悔地為另一個人付出一輩子?我相信我媽媽直到去世都在想著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而他完全有理由在我媽媽去世後,將我推出門外。”
她目光閃爍,和外麵的星空遙相呼應。
“那是你沒有戀愛過,等你有了喜歡的人,你才會知道,愛情裏沒有贏家,因為都輸在了心甘情願。”我摸摸她的頭,讓她眯一會兒。
才幾天的時間,我和她恍若認識了半個世紀,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眯著眼睛,呢喃著。
“所以,我才會喜歡罌粟花。有人對我說,紅色的罌粟,代表著安慰;紫色的罌粟,寓意執著;白色的罌粟,花語是遺忘。姐姐,你見過哪種花,在這麽多顏色裏,都逃不出傷悲二字?”
她說完後,漸漸地呼吸開始均勻。
她睡了,沒有聽到我對她說的話。
“這次我學你,我好像也喜歡上罌粟了。”
有多久沒有通宵未睡了,以前整晚無眠都是因為葉銘辛,而今晚,卻是想著她的故事。
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經曆的事情是最獨特的,隻是因為別人的經曆他未曾親身體會。
通過李荔的講述,我恍如從她的生命裏走了一回。
才發現,每個人的生活都是這樣滿路風霜。
我不知道我的眼睛是何時閉上,好像隻是剛剛合上,就被驚醒了。
是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見李荔躺在了我的腳下,嘴巴因為摔的疼痛而半咧著,一手捂著頭,一手慢慢爬起。
“姐姐,你睡覺真不老實,都給蹬到地下了。”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姐姐,你一大早上的坐在凳子上幹嘛,跟個慈禧太後似的。”
兩句話下來,我判定,昨天那個充滿憂傷的少女已經隨著酒氣飛了。
“我在這裏等著人保釋啊。”我站起身,渾身酸疼,捏了捏被李荔的身子倚靠的肩膀,緩解一下疲憊。
“保釋?”李荔騰地從地上站起來,看到這個屋子裏除我和她之外,僅有一條凳子,和一張四方桌,她回憶著昨天發生的事,臉上開著各種表情的聚會。
突然的開門聲,嚇得我和李荔條件反射的一跳,她跑到我身邊,緊緊地抓著我的胳膊。
“姐姐,怎麽辦。”雖然酒勁已過,她還是如昨日一樣,對我有了依賴。
還沒等我說話,對方已經開了口。
“出來吧,有人來接你們。”
我們一聽,根本不去考慮這警員有沒有搞錯,也沒有去考慮來接我們的是誰,如出籠的小鳥一樣,片刻未停的跑了出去。
“晴飛!”
“灣灣!”
在見到來人的那一刻,我和對方驚喜交加。
隻有一人驚魂未定。
李荔見到我和任晴飛是朋友,條件反射的躲到了警員的身後,任我怎麽叫她都不出來,搞的那小警員昨天還一份義憤填庸的樣,此時滿臉通紅。
“荔荔,你不想走?那我們走了?”我無奈地給任晴飛使了一個臉色,任晴飛會意,轉身和我一同走了出去。
“等一下。”後麵的人小跑著跟上來,輕拽著我的衣袖,小臉上除了擔憂外還有著一副做錯事,快要東窗事發的不安。
“那,那個,姐姐,世界好小,你怎麽會是我老板的朋友啊。”她小聲戚戚。
我一聽,終於明白了她所怕何事,想起來在飛機上她對“黃飛鴻”的一番評判,我看著走在旁邊一臉無知的任晴飛,忍不住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