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門,迎麵走來了一個服務生,紅色白條的襯衫配著一條黑色褲子,頭上戴著一頂紅色的橢圓帽子,如果不是因為室內的燈光交爍不停以及各包間裏的音樂轟鳴,我還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家帶有少數民族風格的飯店。

服務生對我笑笑,彬彬有禮。

我報出了包廂名和預定時間,他查了一下,忙說,對對,確實有一個姓張的女士今天晚上訂了廂,隨後他拿起對講,對裏麵說了幾句話,走廊裏便走出來一個與之同樣製服的女孩,對我微笑,擺了個請的手勢。

我點了點頭,走上去,跟在她的後麵,心下對這個ktv的管理有了不小的認可。

難怪服務生這般核對,走到包廂內才發現,隻有我一個人到了。

我轉身對服務員說了聲謝謝,“我就在這裏等著就好,估計時間也差不多了,一會兒她們就都到了,你先忙吧。”

女孩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微笑成一條縫,說:“好的,稍後就給您上點水果和幹果,幫您打發時間。”

我剛要推諉說不用,小女孩就拍了拍我的手臂,說:“姐姐,這是我們這裏贈送的,您別客氣,在這個年代,消費不贈送,客人總覺得虧,哪有像您這樣還不好意思的,俗話說,顧客是上帝,隻要您滿意就好。”

我頓時啞口無言,幹笑了一下,心想,到底是因為這家店會做生意,得到了口碑傳播,還是因為張雙雙的精打細算,知道這裏贈送果盤可省錢才選擇這裏的呢。

看了看這室內的裝修和店員的服務,我覺得應該是前者原因更多一些。

服務生走後,我坐在點歌台前,隨意地點了一首曲子,播放了原唱,之後走到最裏側的沙發上坐定,聽著歌曲,右手的手指不斷地轉著左手上的鑽戒,心髒一會兒揪在一起,一會又膨脹了起來。

我將手機放在桌前的茶幾上,眼睛看一會兒戒指,看一會兒手機,心中希翼,他今天會來嗎?

他一定要來。

沒坐多久,門就開了,張雙雙帶著一隊人馬走了進來,我抬眼一看,全是因曰的同事。

雖然KTV的燈光有點暗,但也可以看得出張雙雙今天做了精心的修飾,平時紮起的小馬尾被放了下來,卷在肩上,打成了梨花卷,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套在她瘦小的身子上,竟然在可愛之餘又顯得落落大方,胸前的珍珠項鏈配著耳下一對兒小珍珠耳釘,貴氣素雅,眼睛上的眼線比往日加粗了一筆,將整個眼睛都顯大了一圈兒。

她一進屋就擺出了一副東道主的架勢,點名安排座位,等全部落座後,她才飛到我這邊,笑嘻嘻地說:“不愧是姐妹,來的這麽早啊。”

“你們怎麽一起都來了,一下子從你後麵湧出來這麽多人,將我嚇一跳,張雙雙,你這陣勢可真弄的不小啊。”我乜斜她一眼,壓低聲音嘲弄她。

她抓了一下我的肩,湊在我的耳邊低聲說,“這個是雇主讚助的,這個地方怎麽樣,是不是檔次不錯,誒呀,我隻是想著自己結婚了怎麽也要和領導說一下,我就說想一起慶祝一下,問她有沒有時間,你也知道,這是禮貌嘛,沒想到我們雇主老人家一聽,不但應了下來,還親自為我們安排玩的地方,在來這裏之前我們先一起去吃的日本料理哎,給你打一天電話你也不接,所以我們隻有先去了,這不,我們剛從飯桌上下來就一起來這邊了。”

“噢?你是說雇主也來了,是她請的客?”我抬頭尋望,並沒有看見她的影子,有些不信地眯著張雙雙。

“嗯,真的,你哥也來了,他們在樓下停車,你也知道麽,人家也有點事要談的。”張雙雙衝我眨了眨眼睛。

別看張雙雙每天都大大咧咧,一副很不著調的樣子,但是心思卻很細,以前她就總說,雇主的情緒化源於情結太過糾纏,不好理順,所以才導致心亂如麻,無處釋放,必然**晴不定。

我對於她的理論從不敢苟同,我認為像雇主這樣的事業型女人,怎麽會輕易的被兒女情長所左右,張雙雙說,這個你還真別不相信,說不定她愛的人,就是咱們公司裏的某個小職員,因為兩人能力差距太大,所以才會邁不過去這個坎,低不下這個頭。

後來,我便和她坐在因曰裏,用眼睛過濾了一遍雜誌社的所有男人,發現除了尹編這個年齡過大的之外,其餘的都是剛畢業的小孩,唯一一個年齡差不多的蘇勇,還被李欣給打擊跑了。

張雙雙雙手托著下巴,非常肯定地說,那就是她身邊的人,這句話音剛落,隨著她一聲拍案驚呼之下,從她嘴裏冒出了“李總”兩字。

隨後,整個因曰都能聽到她的哀嚎。

我拿著雜誌樣稿在她身上一頓亂拍,不管是頭是腦,她趴在桌子上像隻小狼狗一樣嗷嗷地叫。

“她們是姐弟,你是不是神經有問題?”我打累了,氣喘籲籲坐在她身邊,口裏還是忍不住訓斥。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自己如一個母親教訓孩子一樣,孩子委屈地趴在那裏,眼睛裏充滿叛逆。

“誰說姐弟不行,在古代全是近親結婚,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是從那個時候流傳出來的。”

“胡扯!”

我見她還要亂說,又揚起了手,張雙雙嚇得憋著嘴巴不再說話。

雖然經過我的嚴加管教,可張雙雙認定的事情從來不會再輕易改變,每次看到柳河印刷的員工來送樣稿時,總會嘖嘖地說一句,你說這是舅公家的人呢還是婆家的人哎?

我開始將她的話當做耳旁的風,拂麵而過,不再去和她爭辯。

直到那日,我在李猛的家門口聽到雇主和李猛的對話後,才發現,很多時候自己認為不可能的事情,並不是真的不可能。

這世上有一種東西最不好判斷,你想讓它出現的時候它總會避而不見,你不相信它會出現的時候,它卻不約而至。

這個東西,就是愛情。

它從來不分時間地點,不分對象場合,就這樣突然降臨,讓人措手不及,又避之不及。

從那以後,每當我再聽到張雙雙對李猛和雇主兩人的八卦後,再也不會發表反對意見,不是聽不見,而是開始祝福。

我終於意識到張雙雙的先知能力是那麽的強,她說的對,雇主的情緒化確實來自於寄情無果,她與那個男人之間隔著一道坎,它很高很高,沒有一定的勇氣很難邁得過去。

而這個坎不是源於能力的差距,而是來自年齡和倫理道德。

我想,即使李猛可以接受雇主,她們的父母也不會輕易同意,即使雇主是養女,與李猛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血緣關係,但自領養之日開始,她的養父母就一直把她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疼愛,如果讓他們來同意這段姻緣,首先是要他們先承認自己養育多年的孩子,與自己確實沒有一點親緣關係。

這對任何一對養父母來說,都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我聽著張雙雙的話,思緒有些遊離,直到她用胳膊肘撞了我兩下,我才回過神,順著她的視線,我看到雇主和李猛從門外走進,在靠門邊處隨意地找了兩個位子坐了下來。

同事們見到自己的老板坐在門邊處,有點心虛地坐不安穩,一會兒起來一個,想讓座位給雇主,雇主擺了擺手,說不用。

李猛拿眼掃了一圈,目光定到我的方向,衝我點頭笑了笑,之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機,我接到示意,便拿出手機,看到他來的短信。

他說,我也不想來,但我怕他來,他今天回來了。

見他這樣一說,我也突然想到昨天收到的張成成的短信,心裏咯噔地跳了一下,張雙雙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關心地問我怎麽了,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笑的有些牽強。

張雙雙見我這樣說,沒有多想地跑到點歌台,擠走了正在點歌的小李,說他點的歌實在太難聽,哭哭啼啼,嚶嚶呀呀的,比女人還要婆娘,這麽好的場景該點幾首歡快的才對。

聽張雙雙這樣一說,我才發現,今天的小李比往日要安靜很多,平時見到張雙雙這樣損他,早都拿十句回贈,哪能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走到張雙雙剛離開的位置坐下。

“怎麽了?”我問。

從小李進因曰實習,就一直給我當助理,那個時候我還遭到同事們的好頓覬覦,她們說,柳灣灣,你天生桃花運不薄,身邊有個張老師,頭上還有柳河老總,這帶徒弟都是個小帥哥級別,如果你這輩子要是單身的話,真是白瞎老天這番厚愛了。

我當時統一拿一句話回複:你們別嫉妒,我們小李可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我們這是共同學習,共同進步。

當然,我這種沒有半斤水準的台詞,根本擋不過她們的八卦言論,那一段時間我和小李成了雜誌社的緋聞情侶,是整個因曰茶餘飯後閑聊的熱門話題,搞的小李雙頰通紅地從“柳姐”喊到“師傅”也沒有緩解下來一點熱度。

張雙雙在一邊看好戲的樂不自勝,弄的我和她搞了好幾天的冷戰。

最後還是她出麵救了我,在情人節那天,她在花店定了一大束的藍色妖姬直接讓花童送到了因曰雜誌社,還給花童準備一段台詞。

“柳小姐您好,這是您男朋友一個月前就為您定好的花,本來他不想讓我們告訴您這是他送的花,想給您一個驚喜,但是我們想了想,覺得還是該告訴您這是誰送的花,也許您知道是誰送的後,比驚喜更加開心。”

天啊,如果不是張雙雙怕我穿幫,盤根問底地追問送花人是誰而事先告訴我事情的真實情況,我真的會感動的淚奔。

隨後我接過了花,拿起花中插著的卡片看了一下。

真的淚奔了。

“你不是我的第二夢,是我的明月。”

送花人,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