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雇主後期對我越來越苛刻,整個雜誌社的業務都要讓我過目,還要鍛煉我不經過尹編的審核獨自來創作期刊。
“沒有什麽不行,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什麽都不會,還不是師傅帶出來的,你好好做,尹編會好好的帶你,再有困難,還有那位在給你當軍師,大膽的去做。”她說那位的時候,隨意地指了指候機室,我知道她說的是李猛。
“你也看到了,因曰沒有我可以往前走,但是他不行,不管他曾經犯了多大的錯,畢竟是我的父親,是有血緣牽著的,曾經那麽一個風雲人物,歌聲一出口就會醉人,現在呢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也算是老天給的懲罰了,我還能再追究出個什麽呢?”
“灣灣,好好做,我一直等你比我做的還要優秀,尹編不會看錯人,李猛不會看錯人,我顧因更不會看錯人,我不會將自己的夢想隨便地放在一個無用的人身上做實驗。”此刻,她的目光如刀,正在把她的期望一刀刀地刻在我身上。
“我還是希望你留下……”你走了,李猛……怎麽辦。
“我的養父母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在這邊的資產全部留給他們養老用,而且現在交通便利了,逢年過節我可以抽空回來看,如果到時候他們舍不得,我一起把他們帶到台灣去,在哪裏都是生活,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誇張。”
“那……我哥怎麽辦?”我還是說出來了。
我說的是哥,我在強調我與李猛之間的關係。
雇主一愣,她沒有想到我知道了她與李猛之間的情愫,但到底是經過一些世事的人,她隻是有一瞬的驚愕,隨後一副淡然,吸著杯中的奶茶,直至見了底。
“我……我在得知自己的身世時,給我的養母打電話證實。”
我點頭,沒有對她說這些李猛已和我說過。
“我不僅知道了我的母親叫陸清揚,還知道了她所受的苦……”她聲音開始發顫,手拄額頭,眼瞼處滾出的淚珠順著鼻梁滑到鼻尖處,慢慢地滴到了桌子上。
“她臨走那天,給我養母留了一封信。除了委托照顧我外,其實還留了一段話,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讓我的養母在我成人後告訴我,如果愛上了一個人,一定要把他放在心裏麵,不要表露出來。她說,男女之間的‘愛’字數量是一定的,如果有一個人說的多了,另一個人就說的少了,說少的那個人注定愛的不會用心,說多的那個人就會愛的很累,還不會有好的結果。”
“而我和李猛之間,我已經把‘愛’字全說盡了。”說完,她拿起手包,往候機室走去,身影中透著不悔和決然。
我對她的做法一點也不覺得突然,這才是我認識的雇主,我最欽佩的女性,她做每一件事時頭腦都會保持冷靜,即使偶爾的情緒突然發泄,最後也會遊刃有餘地收回來,我知道,她從來沒有後悔對李猛的等待和付出,這是她甘心情願的,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就如她今天打算離開一樣,決定之後就果斷地行動,從不拖泥帶水。
在八十年代的時候,有多少歌曲在訴唱著“即使天崩地裂才敢與君絕”的癡言,有多少電視在演繹著“君生我生,君逝我去”的悲情,那個時候,很多傷感的人在聽著這些歌曲,會聽著聽著就哭了,看著這些電視,看著看著就感動了。
而現在,不僅男人覺得這些詞是矯情的,就連女人都開始鄙視,在男人可以斷然地放棄一段感情時,女人也同樣可以做到決絕。
如雇主,如張雙雙。
現在的愛情就是巨石,搬不動,就放下吧。
從機場回來,我接到了徐蕊蕊的電話,她讓我回書店一下,聽著她情緒不高,沒說幾句就掛了,李猛將車子調轉個方向,向書店駛去。
在路上,我收到了張雙雙的短信,她說:灣灣,我走了,不是旅遊,是移民。
我攥緊屏幕,良久回複:祝好。
書店裏今天人很多,白班的管理員一個刷卡,一個幫顧客包裝,我們進門時,徐蕊蕊正從庫房裏抱著一摞書出來,邊登記邊上架,看到我和李猛後,用手往書店的後窗指了指。
書店的後麵是一個小型的花園,附近的街道社區很勤快,每到春季都會在花園裏栽滿各種花草,夏季剛露頭,小花園裏就開始爭芳鬥豔,滿園飄香,柳河書店也為此沾了不少光,每天早上後窗一打開,花香卷著露潤的泥土氣息席卷而來,滿屋清新。
我們都說冬季是白色的,春季是綠色的,夏季是彩色的,唯獨不知道這秋季到底是什麽顏色?
如果說它是金黃的,裏麵總是夾帶著一道道灰白,如果說它是枯白的,它還會帶著一點沉澱下來的色彩。
花園的中心有一圈石圍,裏麵圈著一座小假山,每到夏季的時候假山頂有一處噴泉,電源一開,水注從上而下,轉著圈的噴灑,如今秋季一到,花謝了,人們也嫌天冷不出來遛彎了,小噴泉也停了,小假山全身繞了一層的孤獨。
我和李猛剛轉到書店的後身,就看到張成成背對著我們坐在假山下的石階上,一地的啤酒瓶陪著他一同哭泣。
李猛麵色一緊,停住了腳步。
“她移民了。”我輕輕地說。
李猛顯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出口說了句:“傻瓜。”
“那哥呢?”
“我?”李猛不明白,“我怎麽了?”
“哥為什麽不留住她,難道也要像成成這樣才知道後悔嗎?就不是傻瓜嗎?”
李猛別開我的目光,喉嚨蠕動了兩下,說:“不會,我不會後悔。”
“為什麽?”我不明白,我從來沒有想過,和我一起長大的兄弟們都要有這樣的結局。
牛二還沒有成人就上了天堂,郭小雖然活著卻早已生不如死,張成成如今又這番模樣讓我根本有力使不上,我唯有期望李猛能夠幸福,他是我們當中最優秀的,理應過的最好。
然而他卻說,“我很喜歡金嶽霖的生活方式。”
我抬頭,雙眼含淚,氣急:“就算你是第二個金嶽霖,這個世上也不會再有第二個林徽因啊!”
根本沒有人值得你。
終身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