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葉銘辛沒有來接我,在班級也沒有和我說過話,我們又回到了原來的冷戰裏,張成成幾人看到我紮著的頭發,一開始總會嘲笑著說我不倫不類,見我一直悶悶不樂,最後隻好默默地跟在我後麵,牛二說,灣灣這樣,肯定遇到了特別不開心的事情,既然不想說,就要給她一定的空間。

我不是不想說,我是不敢說,我怕一旦說了,就會成為現實,那是我不敢麵對的現實。

天氣越來越熱,越發到這個時候,越覺得柳河邊是一個難得避暑的地方,我放下手中的書包,坐在河邊,看著火紅的夕陽慢慢照紅身邊的雲彩。

一陣微風,將樹邊的落葉掃開,這一定是那些和我一樣喜歡柳葉的孩子,忍不住它們的美,一片一片折了下來,輕輕的在手中把玩,之後又因沒有給他們承擔“家”的能力,隻能放在樹下,落葉歸根。

我輕輕拾起吹到腳下的其中兩片,仔細的看著它的紋理,想象著它從幼芽長成如今的曆程。我蹲在一邊,將兩片葉子倒八字的擺開,拿起一根小樹棍,在下麵畫了兩個眼睛,接著是鼻梁,眼睛,是笑得彎彎的眼睛,嘴巴,是笑得彎彎的嘴巴,接著畫上臉的輪廓,耳朵,耳下有兩個小辮子,辮子上紮著兩個小圓圓的玻璃球。

我看著她,樂了,眼睛彎彎的。

凡高一生畫過無數的《自畫像》,他說:我想強調的是,同一個人有多樣的自畫像。與其追求照相般的相似性,不如深入地發掘相似處。

那些自畫像是凡高生活與創作、人生與藝術旅程的真實記錄。自畫像裏,一切都是那樣的任其自然,那樣的不假雕飾,故而看上去是那樣的粗礪不堪。

他的自畫像中異中有同,那就是除了眼睛之外的所有部分,都如凡塵清露,平庸無奇,唯獨那一雙眼睛,具有強大的力量,從梵高的眼睛裏,我們能看到他的靈魂,仿佛在控訴著整個人世。那看似不經意的驚鴻一瞥,會讓人心靈猛的一顫,久久震撼不息。

眼睛真是心靈的窗戶,從眼睛可以看出一個人的精神世界。

所以,我的畫像裏,眼睛是彎彎的,將瞳仁藏的一絲不漏,讓所有人都看不到裏麵真實的情緒,真實的世界,但是大家卻不會介意,因為我是笑著的,大家不會擔心,因為我是笑著的,大家更不會害怕,因為,我還是笑著的。

“恩,好像比本人好看多了。”那個熟悉的聲音又一次輕輕的在耳邊響起。

我抬眸,確實是他。

我沒有驚訝,沒有開心,沒有生氣,如看到空氣般地低下頭繼續看著自己的作品。

“恩,看來你真的很喜歡柳葉啊。”他拾起了其中的一片。

“幹嘛?那是眉毛,你不許動!”我伸手去搶。

“這個送給我吧,不要那麽小氣。”他躲開,衝我燦爛地笑著。

“那邊那麽多,幹嘛非得拿這個。”我聲音很平靜,沒有了該有的怒氣。

“恩,當然是因為這個比較特別。但是,葉子也容易幹枯啊,不好保留。”他說完挑挑眉毛,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我沒有聽懂他的意思,疑惑地看著他。

他走到腳踏車邊,將書包拎了過來,從裏麵找出了練習本,又拿出來一盒彩筆,遞給我。

“諾?把你地上的那個,給我畫在本子上。”

“我為什麽聽你的!”我起身欲走。

“誒!這樣吧,咱倆比賽好不好,看誰畫的好看。你給我畫一張,我給你畫一張好不好?”他拉住我的手腕。

“恩……好吧,嗬嗬。”被他這麽一弄,好像心裏的烏雲頓時退了不少。

“那好,我們開始!”他又找出來一個本子,一副很認真地樣子。

我坐下來,打開本子,拾起兩片葉子,將它們放在本子上,擺好,左手按著,右手用綠色的彩筆,沿著它們的邊緣小心地畫著。

“Ok,用完了,給我用一下。”

“恩?”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用完了柳葉給我也用一下,我的也是柳葉眉啊。”他對我的呆笨有些不耐煩。

“哦,哦。”我拾起來,遞給他。

可能因為彩筆的顏色鮮豔,畫出來的人物比地上的鮮活些,綠綠的柳葉眉,黑黑的眼睛,黑黑的頭發,粉紅的嘴唇,讓我有點懷疑是不是柳樹阿姨的女兒出現在我的眼前。

“傻笑什麽,成天傻笑,你是傻姑姑轉世嗎?”旁邊的人譏諷著。

“我畫完了,你呢?”我傾過身子要去看。

“你先一邊玩兒去,我稍等一下,沒畫完不許看。”

“噢。”我放下本子。去樹邊撿著柳葉玩。

過了一會兒,就聽到他在那邊招手喊叫道。“柳灣灣!過來!”

我跑過去,看到他的本子上,一個笑的很燦爛的小男孩,騎著自行車,後麵馱著一個揮舞著手、悠搭著腿的小女孩,因為小男孩的眉毛是柳葉,所以頭比較大,畫本又小,地方有限,顯著比例極為不協調,小男孩的頭上標著葉銘辛,小女孩頭旁標著柳灣灣。

我拿過來,看了一會兒,抬頭看到他笑的充滿星光的眼睛,喃喃地說了一句:“好醜。”

隻見他的眼睛瞬間黯淡了,伸手就要搶回去。

我急忙躲開,“送給我的,不許收回。”

他坐在一邊生著悶氣,不說話。

我拿著畫本,手拄著下巴,觀賞著他的“大作品”,嘴裏念叨著。

“葉銘辛,柳灣灣。”

“柳灣灣,葉銘辛。”

我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從彩筆盒裏挑了一支熒光綠色的彩筆,在畫的下方寫了四個字:柳葉灣灣。

寫完後,抬頭看到那個生氣的人正看著我寫在本子上的字,嘴角上揚。

“怎麽樣?我很有才嗎?”我很自豪地說。

“恩,這張畫上也要寫。”他拿起我畫的本子遞給我,說:“你送給我的畫,字也要你填上。”

“好。”我接了過來,同樣很認真地寫下了那四個字。

“柳灣灣。”葉銘辛拿著畫突然叫我,聲音很輕,但是表情很認真。

“嗯?”

“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後再相遇,我不認識你了,你就拿著這幅畫,我一定會想起你來。”

“切!你在編電視劇嗎?你不認識我,我還不想認識你呢。”

“我是說假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怎麽會不記得,對啦,你不用拿畫,你一笑我就認出來了,柳灣灣的眼睛彎彎的!哈哈。”

我看著他笑得誇張的表情,佯裝生氣地說:“如果你不認識我,說明我根本不值得你記得,我為什麽要讓你記起來。”我轉過身不去理他,小心翼翼地將畫疊起,那四個字透過紙張印入背麵依然清晰。

柳葉灣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