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灣灣那,你是天生就有變臉神功嗎?怎麽哭和笑一樣快?你的人生太瀟灑,哭笑完全盡興!可你再哭一會兒我眼睛就瞎了信不信?”

“灣灣你看,塗上你的眼淚,哥的眼睛就不疼了,我們灣灣的眼淚可是能治病的,以後不能隨意流出來知道不?”

那個年代,一個小男孩兒無微不至的照顧一個小女孩兒,疼在手心裏,像珍寶一樣,當那個小女孩兒懂事後,想照顧他這個老天賜予的大哥哥,而男孩兒,卻不在了。

那個男孩兒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在的時候,她連哭都是幸福的,但從他不在以後,她連笑都是悲傷的。

從柳河回來,已經晚上六點多,雖然車程不長,但是在一天裏來回,還是讓人吃不消,尤其是這一天還要上山下山,兩條腿酸酸地,剛進門,我就一頭鑽進浴室裏泡了一個熱水澡,緩解一些疲憊。

下午,牛媽非常不舍地將我送上車,我進車廂直接走向最後的座位,趴在後車窗揮著手示意她回家,車子漸行漸遠,直到客車拐到巷子裏那一刻,她還站在路口目送著。

都說,養兒防老,防的並不是“行不動”時能有個人在床前伺候,而更多的是進入暮年時能有人陪伴,也並不是為了生病時有個人能長年圍繞榻前,而是哪怕每天打個電話,有個音信就好,算是一種生活的寄托。

在這一瞬間,我才意識到,人活著,不隻是為了自己。

為此,我在路上忍不住撥通了老柳的電話,老柳正因為去菜市場買菜多花了五塊錢而被“柳媽”訓斥,接到我的電話,高興地如看到救星一樣,將電話直接轉給了“柳媽”。

“我說你們有沒有完啊,這輩子就為了那幾塊錢磨叨一輩子,一打電話你們就在搞戰役,抗日八年都夠了,你們抗了20多年,還弄出來個抗戰結晶來給你們當裁判,夠不夠啊!”我無奈按按太陽穴。

沒想到,“柳媽”聽到我這股無奈樣兒,竟然“噗嗤”一聲樂了,但嘴上還不服道:“灣灣,我跟你說,當時我就該生個兒子,這閨女永遠都向著爹。”

“我優點都像你了,其他再不向著老爹,老柳同誌多可憐。”

我的三言兩語把她逗地嗬嗬直樂,可以想象到,如果當麵兒,老柳又得給我豎一個大拇指,再說一句啞語,我女兒就是厲害。

泡了熱水澡後,渾身頓時輕鬆了很多,剛洗漱完,徐蕊蕊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她說自己臨時有急事要走開,需要我照看一下,口氣極其悲傷。

隱約覺得事情不會小,這孩子自從上班後很少請假,有的時候甚至主動替我帶班,她的理由很充分,在書店裏,既能工作又能學習,一舉雙得。

書店離我的住處不遠,平時坐車五分鍾,步行半個小時左右,但是要在上下班高峰期時,往往坐車和步行用的時間差不多,所以我經常步行去值晚班,去的路上我買了一桶泡麵,作為晚餐。

剛進門,就看到徐蕊蕊臉哭的一朵水花兒似的跑過來撲到我懷裏,“柳姐!我男朋友和我提分手,都三年了,說斷就斷了!”

“蕊蕊,蕊蕊”,我拍拍她的背,“冷靜一下,他是不是有什麽難處?”

“沒有,哪有那麽多難處啊。”

“那無緣無故的為什麽要分手?”

“他的初戀回來了。”她搖著頭,哭得更加傷心。

“回來?你們不還是學生嗎?他的女朋友也應該和你們同齡吧,不念書嗎?從哪裏回來?”我將她扶到一邊,遞給她一片紙巾。

“不是,他比我大四歲,我們不是同學,況且又沒有念大學,早都畢業了。”她擦了兩下眼角,情緒稍有緩和,“可是,柳姐,兩個人相愛,和是否同學,是否同齡都不重要的,而且隻是四歲而已,不是嗎?”

“可是重要的是相愛!”還沒有等我說話,一個陌生的很有磁性又有點熟悉的聲音從書架裏麵傳來。

“你……”我有些吃驚地說,“你怎麽在這裏?”

“他都來了兩天了,一來坐一天,怪不得,柳姐,你們認識?”

“不認識!”

“認識!”

異口同聲的回答,讓徐蕊蕊有點懵,哭紅的雙眼寫滿疑惑。

他莞爾一笑,隨手在書架上拿起一本字典,“認識是什麽意思,能夠確定某一人或事物是這個人或事物而不是別的,就是認識。你敢說你不確定我是任晴飛?”

“什麽任情飛,任情落的,愛是誰是誰,詞典上也說,不了解的人就是陌生人。”我斜他一眼,轉身對徐蕊蕊說,“你電話裏說有事情要出去,就是這事情?”

“嗯,前幾天說好他父母過來,約好今天晚上見麵的,我要去看一下!”她突然站起身,拿起提包要走。

“什麽時候說分手的?”我攔住她。

“剛剛,就是父母到了,也許是因為他父母要見兒媳婦了吧,他沒有預料到初戀會回來,所以事先告訴了我,現在應該是到迫不得已了,才和我提的。”

“那你還去幹什麽?”我抓住她的手,態度很不讚成。

“柳姐,換做是你,你甘心嗎?”她目光淒楚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話讓我心虛,還是因為她的不甘,讓我無意識地鬆開了手。

“所以,換做柳姐,也會這樣做的,對不對!”她對我笑了一下,急步地走了出去。

我看著她飄搖地身影,很快地融進了夜色裏,不禁歎了一口氣。

人生一世,處處追求平衡,自然界也將萬物向平衡的方向趨化,而唯有感情這東西無法量度,與之有關的任何物什自然做不到同等相付,總會出現一個缺,一個溢。那麽下輩子,為了達到所謂的公平,老天爺便將角色調轉,所以生生世世,總是一個貪,一個施,一個受,一個還。

若前生我甘施一腔芳情,今生或許早收一注傾憐。

我走回收銀台,手拄著下巴發呆。

“你好!”這突然冒出的聲音,將我嚇得一愣。

“你怎麽還沒有走?”我不悅道。

“你好,我叫任晴飛。”他伸出右手禮貌地說。

“幹嘛,吃錯藥了!”我站起身開始收拾書架上擺亂的書籍,挨個放回原處,同時進行盤點。

“你說是陌生人,自然要重新認識。”他收回被我量置一邊的手,並未感覺尷尬,反而更加自然地在後麵像個尾巴一樣跟著我。

“你介紹多少遍,不認識就是不認識,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和你不是一個路上的人,坐不上一輛車。”

“我這個人很怪,旅遊的時候從來不會跟著團走,也不用導遊,往往是隨意而行,上一秒決定的路線,很可能在下一秒就轉變了。”他遞給我一本我正在查找的旅遊周刊,嗬嗬一笑,說:“就比如這兩天,我原本打算去公司了解經營情況,可是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裏來了。”

“路線改變了,兜兜轉轉還是會走回去,今天不去公司,未必明天就不去,屬於你的風景,早晚都得入你的眼裏,你再想偏離,不還是會歸到原位。”我接過書,放到書架上,“現在旅遊周刊做的真是越來越隨性了,跟人一樣。”

“你怎麽就不問,我進這裏幹嘛來了?”他俏皮地問。

“我對你的事情,還沒有那麽好奇。”我推開緊隨其後的他,坐回收銀台。

“彼此彼此,這世上就沒有讓我好奇的人,”他拽過一把椅子,坐在我身邊,“隻有讓我好奇的事。”

我如兩耳未聞地做著銷售清單。

半晌,當我把庫存及銷量理好後,才發現身邊還坐著一個人,他拿著手機在手上把耍著,右腿不規律的輕顫著,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你怎麽還不回家?”我問。

“回家多沒意思,家裏一老一小,加上我,三個男人,唯一的女人就是鍾點工,做完飯就走。”他保持著原來的狀態,懶洋洋地說。

“有女人要去,你不是不認麽。”我收拾一下桌麵上的資料,“我要下班了。”

“寧缺毋濫,缺女人,也不是在大街上抓一個就可以,你認為我是缺女人的人嗎?”他說完邪魅的一笑。

“神經病才會看上你!”我挎上包,推了一下擋在過道的他,“起開!我要下班了,你不回家,要在這裏守夜嗎?”

“也未嚐不可,如果李老板給工資。”他站起身,尾隨著我走出書店。

“我回家,你家的方向也是這樣嗎?”我鎖好門,走了幾步,發現還在後麵跟著的他。

“當作散步了。”他雙手一攤。

“喂!你神經病嗎!”我忍不住對他吼道。

“沒錯,我的神經係統就沒有正常過,你要慶幸,這比精神病要好一些,否則現在欺負你都不犯法。”

“你!”我氣的剁了一下腳,“再跟著我,我就讓你成為精神病!讓你‘魚’和‘熊掌’兼得!神經錯亂,精神崩潰!”

“哈哈哈!停停停!”他擺出stop的手勢,“我這兩者都不愛吃,我回家。BYE!”他揮了揮手,轉身揚長而去。

“切!什麽人啊這是!”我嘴裏嘟囔著,氣呼呼地往回走。

背後隱約聽到得意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