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日的細雨連綿,到了中旬時候,天氣終於漸漸轉晴。
清晨陽光晴朗,雨後的山野空氣清新,幾隻雀鳥嘰嘰喳喳鳴叫著,從灌木中騰空而起,落在蒼翠的鬆樹上,好奇眺望著山間小道上的行人。
因為剛剛下過雨,山間小道還有些泥濘,樂五音有點吃力的擦擦汗,又喝了口隨身攜帶的龍井茶,然後深深吸了口氣,繼續推著輪椅前行。
這幾日臨時趕製出來的輪椅上,顧七絕有氣無力的躺在那,神情憔悴臉色蒼白,輕輕支著下巴的手掌上,已經彌漫著深深的綠色霧氣。
幾日前,他借助最後幾分靈力,吟唱了那首“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雖然將樂五音體內的病瘴完全驅趕出去,但自己卻因為耗盡靈力,導致病瘴完全入侵。
起初隻是額頭發燙,漸漸開始咳嗽渾身乏力,到現在已經虛弱到無法行走,隻能讓樂五音推著,繼續在這山中尋找各類藥草。
連續幾日下來,藥草倒是收集得七七八八,也沒有再遇上那些搜索的白骨病傀,但顧七絕的身體,卻也不斷的虛弱下去,到現在連從輪椅上站起來都做不到了。
“君上,你還能堅持得住嗎?”樂五音很體貼的給他喂了點墨汁龍井茶,卻又不由得憂心忡忡。
“不能。”顧七絕有氣無力的回答。
“這麽誠實的嗎?”樂五音不由得愕然無語,想了想又忍不住提問,“可是君上,既然你能用那首詩治好我,為什麽不用在自己身上呢?”
不想說話,顧七絕有氣無力的伸出手,指了指她的琵琶,又指了指旁邊的樹木。
“不懂。”樂五音一臉茫然。
“你,琵琶,木屬性……”顧七絕隻能很虛弱的解釋,“病樹前頭萬木春,病樹,也是木屬性,懂了嗎?”
“我應該懂嗎?”樂五音還是傻乎乎的。
算了,不想解釋了,顧七絕放棄解釋,很虛弱的躺在輪椅上,有氣無力的望著四周,過了很久以後,卻又顫抖著抬起一隻手……
“什麽?”樂五音微微愕然,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緊接著就看到不遠的灌木中,似乎正有一棵淡紫色的藥草隨風搖晃……
不需要提醒,樂五音立刻很驚喜的衝上去。
僅僅片刻之後,她就小心翼翼的將藥草挖出來,放進隨身攜帶的竹筐中,經過幾日的尋找以後,這個竹筐裏已經放了數十種藥草,而且全都是她叫不上名的。
“所以說,還需要幾種藥草?”樂五音擦擦汗,轉頭看著顧七絕。
“一種。”顧七絕慢慢悠悠的回答。
“欸?”樂五音突然怔了一怔,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隻要一種,就夠了嗎?”
“原本,是不夠。”顧七絕緩慢的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墨光殘頁,“但事急從權,隻要草草能醒來,就算沒有完全恢複……走!”
“啊?”樂五音滿臉愕然。
但僅僅一瞬過後,她驟然反應過來,推著輪椅迅速衝進林中:“是,是那些白骨病傀,又追上來了?”
答案呼之欲出!
就在這刹那間,後方山野中,慘綠色的毒霧洶湧彌漫,就看到幾隻白骨病傀振動骨翅,猙獰殘暴的掠過鬆林。
刹那間,等望見林中的輪椅痕跡,它們突然就爆發出尖銳嘶鳴聲,毫不猶豫的加速追趕上來。
“糟糕了!”樂五音回頭望了一眼,不由得心頭駭然,連忙繼續推著輪椅逃亡。
問題是,輪椅的速度比奔跑要慢很多,就算她已經竭盡全力,但還是被那幾隻白骨病傀追趕上來。
更讓她駭然的是,伴隨著幾隻白骨病傀的尖銳嘶鳴,原本漫無目的擴散的綠色毒霧,頓時狂暴的洶湧而來,更多的白骨病傀從霧中衝出,加入到追趕獵物的行列中。
“書靈,你們逃不走的。”在這彌漫的迷霧中,瘴魔的獰笑聲隨風傳來,“就算你們能夠逃走,也還是會被病瘴侵入,然後慢慢的……”
慢你個頭!
樂五音氣喘籲籲,推著輪椅衝過鬆林,後麵的白骨病傀已經追到隻有數十丈,緊接著齊齊嘶鳴,從虛空中俯衝而下。
幾乎在同時,幾隻白骨病傀,竟然不知何時迂回繞到前方,從鬆林中猛然躍出,利爪帶著淩厲光芒,猛然抓向樂五音的胸口。
猝不及防,樂五音來不及閃躲,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魔爪刺來,但就在這刹那間……
“鬆鬆?”輪椅上的顧七絕,很虛弱的敲了敲酒壺。
墨光騰空,那個酒壺中,突然就有墨光呼嘯騰空,照耀得幾隻白骨病傀踉蹌,緊接著鬆鬆的委屈聲音,突然響起:“嚶嚶嚶,為什麽又是奴家?”
轟!
話音未落,就在這洶湧墨光中,一塊巨大如石碑的鬆墨,帶著狂暴力量從天而降,重重轟在幾隻白骨病傀身上。
轉眼間,幾隻白骨病傀全都被轟得散架,顧七絕卻仍然坐在輪椅上,慢條斯理的伸出手:“抱我……”
“嚶嚶嚶,奴家力氣很小的。”墨光中,鬆鬆很委屈的顯現出來,雖然眼淚汪汪的,但還是伸出小手,把顧七絕從輪椅上抱了起來。
也是難為她了,這麽小的身形,竟然能把顧七絕給抱起來,而且還是來了個公主抱。
緊接著,這姑娘深吸一口氣,就這樣抱著顧七絕衝出重圍,樂五音愕然無語,趕緊跟了上去。
“想走,倒要看看你們能逃到哪裏?”後方的病瘴洶湧而來,瘴魔的枯瘦身影,已經在病瘴中逐漸顯現出來。
在他的催動中,十幾隻白骨病傀猙獰嘶吼,如同野狼緊追不舍,將沿途的鬆林都轟得粉碎,更有幾隻白骨病傀繞行攔阻。
才不管那麽多,鬆鬆抱著顧七絕,隻管往前衝,隻要看到有白骨病傀攔阻,就立刻哽咽著放出墨光轟過去。
轟轟轟,轟轟轟!
在她淚光盈盈的表情中,幾個人竟然很神奇的逃了出來,顧七絕在她懷裏抬起頭,有氣無力的指向東南方向:“那裏,有藥草……”
好吧,鬆鬆緊急調轉方向,朝著那邊衝過去,雖然還是滿臉委屈的樣子,但是跑起來的速度還真是讓人起敬。
樂五音氣喘籲籲的跟在後麵,看著後麵洶湧而來的病瘴,以及那些正追趕上來的白骨病傀,忍不住心驚肉跳——
“欸欸欸,君上,我們還能不能……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