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清風明月……
隨著金色佛光如漣漪撫過，原本隨時都會破碎的結界障壁，終於在此刻逐漸愈合，緩緩隱入虛空中，再也無法用肉眼望見。
隻是，僅剩的那道血色裂痕，卻並沒有完全消失，哪怕表層被金色佛光封印，它仍然頑固的盤踞在東南虛空中，就如同天穹被硬生生隔開一道口子，看起來極為古怪。
暫時顧不上討論這個，樂五音這時候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位正從空中飄然墜落的明鏡大人。
清風吹來，這位明鏡大人如同菩提樹葉，隨風悠悠飄然，沒有絲毫重量，卻又像被某種無形力量所牽引，輕輕的落在山崖之上。
仿佛感應到他的歸來，菩提樹隨風搖曳，樹冠沙沙作響，昏黃的月色透過樹蔭，灑落在他的麵容上，讓那原本就平和的麵容，又多了幾分寧靜氣息……
樂五音小心翼翼的湊上來，卻還是猶豫著不敢碰，隻能轉頭問道：“君上，我們需要做點什麽嗎？”
沒回答，顧七絕躲得有點遠，像是充滿忌憚，倒是子曰笑吟吟道：“沒事，明鏡隻是耗光了靈氣，等待片刻就會醒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呼吸平緩的明鏡已經蘇醒過來，並且神情平和的微微轉頭，微笑著望向子曰：“阿彌陀佛，子曰，數千年不見，風采一如既往。”
有些奇怪，雖然轉頭望著子曰說話，可是這位白袍僧人直到此時此刻，都仍然閉著眼眸，而且看起來沒有任何睜開的打算。
“這，這是？”樂五音大為好奇。
“明鏡不能睜開眼。”瘋虎在旁很耐心的解釋道。
“不能？”樂五音很茫然的睜大眼睛，“什麽叫做不能？”
還沒等她來得及再問，明鏡卻已平和的站起身來，素白僧袍不沾塵埃，閉著眼眸合起雙掌，朝著瘋虎輕輕拜了拜：“虎兄，多謝你方才的援手……唔，這位女施主是？”
“她是老顧的新女官，名叫樂五音。”瘋虎還真是個很忠厚的人，沒有說什麽女友之類的話題。
“原來如此。”明鏡微微頜首，又朝著樂五音輕輕一拜，“五音施主，有勞你費心了，想必我等書靈醒來以後，都要托你照顧。”
“客氣了，客氣了。”樂五音趕緊還禮，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心，小聲提問道，“那個，明鏡大人，您閉著眼睛也能看到我嗎？”
“心中有慧念，自然便能照見萬物。”明鏡並沒有生氣，依舊很平和的回答，緊接著卻又像是真的能夠看見，緩緩轉頭望向顧七絕。
很好，這一瞬間，向來泰山崩於眼前都還是有氣無力的顧七絕，突然就神情大變，毫不猶豫的一躍而出，就像是要逃跑。
可問題是，還沒等他來得及逃走，金色佛光已經沐浴落下，如同結界將他擋住。
不緊不慢，明鏡就這樣不帶煙火氣的微笑著，緩緩行到顧七絕麵前，卻又沉默了片刻之後，這才淡然道：“師弟……”
“師弟？”樂五音正在圍觀吃瓜，聽到這個稱呼不由得一怔，“等等，為什麽明鏡大人會叫君上師弟，君上又不是佛門中人。”
“很快就是了。”子曰在旁笑吟吟的摸著下巴，好像都已經習慣了。
“咦？很快？有多快？”樂五音更驚訝的瞪圓了眼睛。
事實證明，還真的很快，此時此刻，明鏡已經很欣慰的看著顧七絕，雖然他根本就沒有睜開雙眼：“師弟，你方才吟唱的那首詩中，頗有看破紅塵萬物皆空的意境，可見你是有慧根的……”
“我沒有。”顧七絕一本正經的否認。
“你有……”明鏡很堅定的緩緩道，“拋開剛剛那首詩不提，你能為天下蒼生奉獻力量，也足以證明你有舍身飼虎的慈悲之心，正所謂一念成佛，你既然有此善念，不如今日就隨貧僧出家為僧……”
“我拒絕。”顧七絕很認真的搖頭。
“這又是何苦呢？”明鏡倒是一點都不生氣，依然很平和的緩緩道，“數千年前，你我相識之時，貧僧便說過你有大智慧大慧根，注定是我佛門中人……師弟啊，苦海無涯，佛法為舟，你今日不隨我來，他日也必然會隨我來。”
很好，看著心平氣和的明鏡，又看著認真搖頭的顧七絕，樂五音在旁邊已經看得茫然了。
整整愣了半刻鍾，這姑娘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子曰，很好奇的提問：“呃，子曰大人，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就是這樣的情況啊。”子曰笑吟吟的托著下巴道，“數千年前，明鏡從佛經中誕生以後，就一直行走天下普救眾生，然後有一次，七絕陪他出去的時候，念了一首禪詩給他聽，好像其中有四句是——夕陽連雨足，空翠落庭陰，看取蓮花淨，方知不染心……”
“然後？”
“然後，因為這首禪詩，明鏡頗有感悟，一夜之間佛法增進，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堅持以為，七絕是有大智慧大慧根的，注定要入佛門，成為一代高僧……”
“再然後？”
“再然後，七絕肯定不答應啊，但是明鏡也不懊惱，每天都要跟著七絕，給他講禪講經，數百年如一日，從早到晚從吃飯到睡覺，從來沒有停過……”
是不是啊，樂五音聽得肅然起敬，忍不住轉過頭，看看那邊的明鏡和顧七絕。
還真的是這樣，雖然顧七絕已經很堅定的搖頭再搖頭，但是被連續拒絕的明鏡大人，還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反倒是很平和的微笑著，從懷中取出一本佛經，就地盤膝而坐，淡然道：“師弟，今日有空，我們就來講講佛祖割肉飼虎的故事如何……”
很好，樂五音突然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心道難怪君上看到明鏡大人就想逃跑，要是有人每天十二個時辰跟著我，連續不斷的跟我講道理，估計我也會……
不過，話又說回來，麵對著風塵大人和豪放大人都毫無懼色的君上，竟然會這麽怕明鏡大人，所以這就是傳說中的一物降一物嗎……嗯嗯嗯，不能笑，但是為什麽，銀家突然覺得很開心呢？
“是吧，很開心吧。”子曰在旁同樣笑吟吟的，很有樂趣的圍觀，“不過，這會兒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因為我們還有個大問題……”
“欸？”樂五音愕然抬起頭。
此時此刻，就在虛空之中，那道血色裂痕依然存在，並沒有隨著結界障壁的隱去而消失，相反，即使是在金色佛光的封印中，仍然有洶湧的魔氣狂暴撞擊，想要從裂痕中撞出來……
“這道裂痕沒有消失嗎？”樂五音吃了一驚。
“這才是真正的大問題。”子曰若有所思的望著虛空，默然片刻之後，突然拍拍手，示意所有人都聚集過來——
“好了，諸位，恐怕我們要開始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