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抬眸看向他，男人深邃的眼眸裏帶著一絲探究和玩味。
其實她大概有猜到，一個受人矚目的精英男人，在眾目睽睽下會當眾對一個平平無奇的女人發起邀請，隻有兩種可能。
要麽是喜歡她。
要麽就是利用她。
很顯然，裴序舟不可能是喜歡她。
那就隻剩第二種可能性。
她猶豫片刻，決定坦誠相告。
畢竟和他這樣的人打交道，自作聰明可能更糟。
她回答：“也許裴總隻是利用我，來篩選一些公司裏愛八卦的人，順便還能讓寫字樓裏的女孩兒們，收收心思。”
裴序舟聞言，眉梢微挑。
他放下杯子，隔著桌子注視著她：“你覺得我在利用你？”
沈霜頓了頓，意識到這個詞可能有些冒犯。
她改口道：“或許用‘擋箭牌’更貼切。”
裴序舟臉上掛起更深的笑意，他慢慢開口：“暉京剛成立不久，合夥董事借組建團隊塞了不少閑人。我的確是想借這事整頓一下......不過......”他話音微頓，眼底掠過一絲玩味，“我的確也想跟你，共進晚餐。”
他話說得別有深意，配上那個蠱惑人心的俊美麵容，足以讓人心動。
隻不過沈霜隻是淡淡笑了笑，心底瞬間警鈴大作。
想跟她共進晚餐？
這種漂亮話，是他們那個階層男人信手拈來的禮貌性曖昧，當不得真。
如果真的想跟她共進晚餐，就不會自顧自點餐，一點沒有過問她。
裴序舟這種男人，多得是女人對他前仆後繼。
他不需要一個往他身邊湊的花癡保姆。
所以這也許是一個考驗。
他是應該在試探她的邊界感，在看她會不會因為這點關照，就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看她能否在曖昧的氛圍裏，認清自己的位置。
想到這裏，沈霜再抬眼時，目光已是一片澄澈的平靜。
“能幫上裴總的忙，是我的榮幸。這頓飯，應該是我謝謝裴總給我這個開闊眼界的機會。”
她輕輕擊碎曖昧的氛圍，穩穩地回到雇主與雇員的安全關係上。
裴序舟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濃的興趣。
這頓飯，沈霜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裴序舟的存在感太強，即便他隻是偶爾閑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題，也讓沈霜神經緊繃，時刻注意分寸。
裴序舟也發現了她的緊繃。
他有些許無奈，說：“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又不是吃人的狼。”
沈霜正想回答，餘光掃過他身後的走廊，臉色驟然一變。
陸儼之和程加暮！
他們怎麽也在這裏？！
要是被看到她和裴序舟在一起的話，她在裴家做住家保姆的事就藏不住了！
到時候陸儼之肯定會告訴她媽。
要是她在裴家來鬧著要錢，就整個完蛋！
沈霜慌忙中碰倒了手邊的水杯，清水瞬間漫過桌布。
“抱歉！裴總，我去洗手間整理一下！”
她語速很快，匆匆起身離開。
裴序舟順著她剛才的視線望去，眸色沉了沉。
隻見陸儼之正往裏走，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
走近後，陸儼之顯然也看到了他，臉上慢慢掛起了居高臨下的傲慢笑容。
“裴總，真巧。”
裴序舟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雲頂是會員製，一般人進不來。裴總這次又是攀上誰的關係了？”
他暗暗嘲諷裴序舟。
裴序舟從容起身，麵上是無可挑剔的商務微笑：“陸總真會說笑。”他目光自然地落到程加暮身上，“這位是？”
陸儼之笑容微頓，介紹：“這位是陸氏的投資經理，程加暮。”
他刻意忽略了她最重要的身份——他的大嫂。
裴序舟笑道：“原來是程小姐，剛才遠遠一看，我還以為是陸太太呢。”他故作思索，“不過仔細想想，上次在陸家見過的陸太太，似乎......不長這樣。”
程加暮臉上的笑僵住。
但裴序舟仍沒停，目光在他二人之間微妙地掃過，“陸總對得力下屬還真是關照備至，親自帶來這種餐廳，不知道的，還以為二位是在約會呢。”
陸儼之強壓不快，反擊道：“裴總與其在意這種事，不如把心思放到月底的ANY私宴上。噢我忘了，暉京科技應該沒有資格收到邀請函吧？”
裴序舟輕嘖一聲：“看來陸總是已經收到邀請函了？”
“這個你不用操心。”陸儼之自信回答，“ANY沒理由不邀請陸氏。”
裴序舟坐下，點點頭：“我看媒體都在報道ANY會投資陸氏，看來這是大勢所趨啊。那我......提前恭喜陸總？”
陸儼之輕蔑一笑：“你能看清局勢，這點倒是有眼力。如果項目幹不下去了，我可以看在石會長的麵子上，收購暉京這個爛攤子。”說完他瞥過桌上的兩副餐具，“裴總是在約會？”
“嗯，她去衛生間了。”
“既然裴總佳人有約，那就不打擾了。”
就在轉身的瞬間，他目光無意間掃過餐盤——
裏麵的混合沙拉，被細致地按照顏色區分開來。
這個熟悉的習慣，瞬間讓他想起一個人。
他記得很清楚，以前在陸家聚餐，沒人理會沈霜時。
她就會低著頭，默默地把盤子裏的食物這樣分門別類。
他曾覺得這行為既無聊，又上不得台麵。
這樣看來，裴序舟的約會對象，也不是什麽拿得出手的女人。
走出餐廳，程加暮拽著他的手臂，問：“儼之，那個裴總是什麽人啊？怎麽感覺好像跟你不太對付？”
陸儼之輕笑：“一個小公司的老板，跟風做無人機項目，仗著有商會會長撐腰進了商會，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
程加暮點點頭，安撫他：“既然不是什麽人物，就別管他了。當務之急是準備好月底的私宴，等ANY投資陸氏之後，你可有得忙了。”
“你說得對。”他轉頭，“對了，投資部裁掉不少人，計劃書你那邊還順利嗎？”
程加暮握緊拳頭扯出一個笑：“順利啊，我這幾天都在忙這件事。”
“那就好，以你的能力，這種事情肯定不在話下。”
沈霜看著陸儼之和程加暮走遠後，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手，壓下胸腔裏那股又慌又悶的情緒。
她整理好表情，確保看不出異樣，才重新走回餐廳。
落座時，裴序舟正慢條斯理地用著餐，平靜得剛才的小插曲沒有發生。
然而，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沈霜繃緊了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