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薔扭著腰肢,站出來解釋:“實在是抱歉!讓大家見笑了。這次的宴會負責人不是我,早知道是這樣啊,我說什麽也要把籌備權拿回來,讓大家好好享受一頓。”

在場的皆是豪門出身,見慣了珍饈美饌。

看著這些從未在頂級宴會上出現過的中式菜色。

麵上雖維持著禮貌,但眼神中已流露出些許質疑和認同。

王薔的話,正好說中了一些人心中的觀感。

她又說:“這次沒能為各位服務,我真的很遺憾,以後如果交給我來辦,肯定是最高規格的西式冷餐、空運海鮮......但是新來的負責人啊,是空降的,我也不好說什麽。”

沈霜站在不遠處,聽著那些刺耳的話語。

她想上前辯解,但又自知無能為力。

就在氣氛越來越尷尬時,一個平靜慵懶的男聲響起。

打斷了王薔的表演。

“來都來了,嚐嚐吧。”

這聲音......

沈霜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隻見裴序舟不知何時已站在餐台旁,他依舊是那副暉京科技小老板的低調模樣。

王薔冷眼看著這冒出來的人。

京市的豪門她都眼熟,這個男人麵孔陌生,不過長得倒是不錯。

她湊過去:“這些上不得台麵的菜,不是ANY的作風,要不我請你單獨吃一頓?比這肯定更好。”

裴序舟看著她嫵媚的眼神:“那你眼裏ANY是什麽作風?”

王薔挑眉:“反正不會是這種爛東西。”她歎了口氣,“那個總裁會容忍她搞這麽個笑話出來,肯定也不是什麽拿得出手的。”

裴序舟輕笑了笑:“是嗎?”

“肯定啊,你看他今天都不敢露麵。”王薔斬釘截鐵,“這京市也就一個陸總是人中龍鳳,這總裁估計是怕自己被比下去,才故意不給陸氏......”

她清了清嗓,沒再繼續說。

裴序舟走到一邊,拿著一個空餐盤。

旁若無人地開始夾起菜肴

隨意得就像昨天那頓晚飯。

他細嚼慢咽,然後放下筷子。沒什麽表情地評價了一句:“火候不錯。”

也許是飯點,大家都餓了。

其他賓客也就這這個台階,陸續開始嚐試餐台上的食物。

王薔雙手抱胸,等著大家吃過後更加盡情去吐槽。

沈霜抓緊機會,走到餐台前,開始為賓客介紹:

“這道‘山海相逢’,選用的是本地有機菌菇與深山筍尖......”

“這道‘金玉滿堂結良緣’,是傳統手法製作的......”

她說得小心,生怕大家不滿意。

然後令沈霜和林曉都沒想到的是。

賓客們的反應並非預想中的失望或輕視,反而響起了一片低低的驚歎!

“這味道......太神奇了!”一位女士嚐了一口清炒時蔬,“我好像嚐到了小時候外婆菜園裏的味道,那種陽光和泥土的香氣,我已經幾十年沒吃到過了!”

“我這個不一樣!”旁邊一位老先生指著同一道菜,激動地對同伴說,“這分明是我年輕時在江南吃到的正宗醃篤鮮!這醇厚的滋味,絕了!”

沈霜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越來越多的議論聲傳來,卻充滿了矛盾和詭異:

“這道紅燒肉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是我太太的拿手味道......”

“胡說!這明明是辣的,川式回鍋肉的香辣勁道十足!”

“我嚐著是黑椒牛排的味道啊,火候完美!”

“我怎麽覺得是法式焗蝸牛的香氣......”

同一道菜,不同的人竟然嚐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評價與菜式本身風馬牛不相及!

沈霜徹底愣住了,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

這絕不是正常的味覺差異。

到底是什麽?

就在這時,那位之前上台的男人,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邊。

他看著眼前這詭異又熱鬧的品嚐場麵。

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低聲對沈霜說:“沈經理,不必驚訝。”

“這,就是今晚私宴,真正的主菜。”

“什麽意思?”沈霜疑惑。

“ANY最新研發的【感官映射係統】,通過這杯特製的水,暫時影響味蕾神經,讓每個人品嚐到的,都是他們記憶深處或潛意識裏,最渴望、最懷念的味道。”

沈霜瞳孔驟縮。

男人微微一笑,遞給她一張名片,上麵隻有一個名字和頭銜:

【丁湛川教授,ANY首席神經感官科學家】

沈霜想起來了。

她曾在科學期刊封麵上,見過這張臉。

丁湛川看著她震驚的表情,又說:“你準備的這些純粹的中式菜肴,承載這場感官實驗的最佳媒介。辛苦了。”

原來如此......

怪不得裴序舟說,私宴不重要......

這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商務宴請。

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科技發布會。

而她沈霜,隻是其中一個小棋子。

她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努力。

在真正的布局者看來,隻是在配合演出。

她強撐著對丁湛川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轉身快步離開了喧囂的宴會廳,衝進後台。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她隻覺得渾身發冷。

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

她為了這場宴會,付出了多少?

頂著王薔和吳仁庸的刁難,獨自支撐。

想盡辦法找替代食材,求鍾檸招來那麽多人......

她像個戰士一樣拚盡全力,隻求不要搞砸這一切。

結果呢?

她傾注心血準備的食物,根本無人在意它們本身的味道。

它們隻是某個高科技的載體,是實驗的一部分!

而裴序舟......他明明什麽都知道。

卻眼睜睜看著她像個小醜一樣上躥下跳。

連一句真相都沒有提過。

她的心血,她的堅持。

隻是個實驗的犧牲品。

無處發泄的怒火在她胸腔裏橫衝直撞,燒得她眼睛都紅了。

她看向牆壁上懸掛的監控顯示屏。

想看看外麵那場宴會還在如何進行。

這一看,卻正好看到莊園入口處的監控畫麵——

陸儼之的豪車緩緩駛入,他本人一身高定西裝,扶著程加暮下了車。

而更引人注目的。

是緊隨其後的一大群媒體記者。

扛著長槍短炮,都抱著要出頭條的樣子。

沈霜心裏的怒火像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好啊。

真是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