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意思?”

話音未落,幾輛車疾馳而來,猛地刹住。

車上衝下幾個陸氏的高管,神色倉皇。

“陸總!不好了!出大事了!”

有人舉著手機衝到陸儼之麵前。

手機屏幕上,依然是直播畫麵,但內容已變——

正在播放的,是徐明春把一箱現金打開,亮明數量。

然後恭敬遞過去,說:“周委,您看看,醫藥器械的事就拜托您了。”

然後鏡頭裏是周委員的臉,嘴裏叼著煙,隨手叫部下接過了一箱現金。

畫麵清晰,錄音清楚。

緊接著,畫麵一轉,竟是陸儼之與徐明春私下會麵的場景!

視頻裏,陸儼之的聲音清晰可辨:“......放心,新院區擴張的事,我點頭了。資金不是問題,關係我去打通。至於我太太?嗬,她現在人不人鬼不鬼,正好留在你這裏,多加點藥,讓她腦子再瘋一點,大家都省心......”

“徐明春!!!”陸儼之猛地扭頭,“怎麽回事?!你不是保證絕不留痕跡嗎?!這視頻哪來的?!”

徐明春早已嚇得癱軟在地:“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幹的!我不知道啊......”

裴序舟晃了晃手中的光盤,語氣冰冷:“陸總,現在,你還有什麽可說?”

陸儼之死死瞪著裴序舟,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的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一個接一個來自股東、合作夥伴的問責電話和信息蜂擁而至......

他煩躁地低吼一聲,將狠狠砸在地上!

敗局已定。

他猛地看向被裴序舟牢牢護住的沈霜,眼神複雜。

“沈霜,算你這次走運!”他咬牙切齒,“我們走!”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向車子。

但不等他上車。

遠處突然傳來密集的引擎轟鳴聲。

數輛貼著各家媒體標識的采訪車衝過來。

記者蜂擁而下,把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陸總!陸總請回應一下此次事件是否是非法囚禁?!”

“行賄事件是否屬實?陸氏董事會是否知情?!”

“陸氏集團在新院區項目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請問程加暮小姐與您是什麽關係?!”

“......”

長槍短炮瞬間懟到陸儼之麵前,閃光燈劈裏啪啦亮成一片。

記者們瘋狂地向前擠,話筒恨不得直接塞進他嘴裏。

這是陸儼之從未經曆過的境地。

以前,哪個記者見了他不是恭恭敬敬,保持距離?

現在這群人眼中隻有搶奪頭條的瘋狂。

陸儼之被擠得踉蹌一下。

昂貴的西裝被拉扯得變形,頭發散亂,額角甚至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麵,厲聲嗬斥:“讓開!誰允許你們拍的?!”

可他的怒吼,在巨大的醜聞和直播證據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苦心經營的形象被一點點撕破。

他精心構築的世界,正在他眼前分崩離析。

在保鏢的拚死掩護下。

他狼狽不堪地衝破媒體的圍堵。

鑽入車內,帶著早已嚇呆的程加暮倉皇逃離。

徐明春看著頭頂依然在盤旋的眼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勢已去,他連滾爬爬地往外跑。

喧囂漸止。

裴序舟護著沈霜,穿過狼藉,一起上了另一輛商務車。

車門關上,將所有的混亂隔絕在外。

車內空間靜謐,隻有兩人尚未平複的呼吸聲。

沈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她眼眶生理性泛紅,身體還有些微不可查的顫抖。

裴序舟側頭看她。

目光落在她臉上時,驟然一凝。

他這才清晰地看到,她那一頭柔順的長發,被剪得參差不齊。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耳畔參差的發梢。

“陸儼之幹的?”

沈霜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裴序舟深深沉下一口氣,看向窗外。

他回想前幾天。

無人機燈光秀原本是個要取消的活動,因為規模小,沒什麽人參與。

他不想打草驚蛇,所以想借著這個活動派無人機偵查。

幸好他沒有賭錯。

也幸好沈霜今天跑出來了。

他說“你今天做得很好。很勇敢。”

“如果你沒有跑向大門,無人機也沒辦法發現你。”

沈霜抬起朦朧的淚眼,有些疑惑:“你不是......不是看到了我發的郵件才找來的嗎?”

裴序舟微怔:“什麽郵件?”

“我偷拍了徐明春辦公室裏的文件。”沈霜語速不由得加快,“當時我不知道該發給誰,就......就發到了ANY的官方郵箱。我還以為......”

她開始絮絮地說起在裏麵如何弄到手機。

如何偷拍,如何發送。

就像是將那段孤立無援的痛苦,盡數傾吐出來。

裴序舟靜靜地聽著。

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那雙眼睛格外清亮,像浸在水中的琉璃。

那張不斷開合、訴說著驚險經曆的小嘴,泛著柔嫩的粉色......

一種混合著憐惜,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衝動,在他心頭驟然湧動。

他忽然傾身,低頭。

微涼的唇瓣精準地覆上了她溫軟的唇。

沈霜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整個人徹底愣住,大腦一片空白。

就這麽呆呆地瞪著眼睛。

這個吻並不深入。

甚至帶著些試探的克製,一觸即分。

裴序舟退開些許,呼吸微亂,眼底情緒翻湧,低聲道:“抱歉,一時沒忍住。”

沈霜回過神來,心跳如擂鼓。

臉頰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

她避開他灼人的視線,小聲問:“你......你為什麽這麽費心救我?今天的無人機,還有那些記者......都是你安排的吧?”

這麽大的陣仗,僅僅是為了救一個他雇傭的保姆嗎?

裴序舟深深地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手,將她輕輕地攬入懷中。

沈霜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