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提著精心挑選的食材,按響了一處靜謐的中式宅邸的門鈴。

開門的是吳蘊本人。

她穿著素雅的香雲紗旗袍,頸間戴著一串珍珠項鏈,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她已經年近七旬,依然溫婉與優雅,眼神明亮而柔和。

“沈小姐,快請進。”吳蘊看到她,臉上露出笑容。

“吳女士您好。”沈霜微笑著打招呼。

“真是辛苦你,原本我想等你來了再讓傭人跟你一起去選,沒想到你已經買了。”

“沒事的,這些事不麻煩。”

兩人邊說邊走進屋內。

宅邸內部裝修是典雅的中式風格,陳設著不少古樸的物件,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與深厚的底蘊。

“我兒子康以謙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吳蘊引著沈霜往廚房走,“這孩子......就是之前工作太拚,壓力太大,把自己逼成了這樣。看了很多醫生,中醫西醫都試遍了,效果都不大。現在幾乎不怎麽吃東西,全靠營養針撐著,人都瘦脫相了......”

沈霜記得,吳蘊早年喪夫,隻有這麽一個兒子。

上輩子她白發人送黑發人。

康吳集團最後落到了外人手裏。

這在當時是個大新聞。

她把東西在廚房放好:“您放心,我今天一定會認真做好,希望他嚐了能喜歡。”

正說著,樓梯上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沈霜抬頭望去。

一個極其清瘦的年輕男人緩緩走下樓梯。

他穿著淺灰色家居服,肩膀凸出,袖子和褲腿都空****的,清瘦得不像話。

但即便如此,也無法完全掩蓋他出色的骨相和五官。

臉部輪廓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很長。

隻是臉色是一種長期缺乏營養的蒼白,唇色也很淺。

他就是康以謙。

康吳集團的大少爺,也是吳蘊唯一的孩子。

“以謙,這位是沈霜沈小姐,媽媽請來家裏做飯的。”

吳蘊連忙介紹,語氣小心翼

康以謙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沈霜,沒有任何波瀾。

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拿起一本財經雜誌隨意翻看起來,不再理會任何人。

吳蘊對沈霜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

沈霜回以理解的笑容,輕聲道:“沒關係。我現在就去備菜。”

沈霜在廚房裏忙碌了整個下午。

她心無旁騖,專注於手中的食材,力求將每一道菜都做到極致。

不僅僅是味道,連擺盤都精心設計。

希望能通過視覺和香氣,喚起康以謙哪怕一絲一毫的食欲。

傍晚時分,晚餐準備妥當。精致的菜肴被一一端上餐桌。

色香味俱全,空氣中都彌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

吳蘊滿懷期待地叫康以謙下來用餐。

然而,裏麵許久沒有回應,敲門也無人應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他低沉而疲憊的聲音:“......不餓,你們吃吧。”

吳蘊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歎了口氣,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拒絕。

她無奈地對沈霜笑了笑,轉身吩咐傭人:“揀一兩樣少爺平時可能稍微能接受一點的,盛一小口,給他送上去吧。別太多,免得他有壓力。”

傭人依言照做。

小心翼翼地用最小的碗碟,盛了大概僅僅一兩口的份量,端著上了樓。

沈霜和吳蘊坐在餐桌旁,氣氛有些沉悶。

吳蘊強打著精神,招呼沈霜:“沈小姐,我們先吃吧,別等了。你辛苦了一下午......”

沈霜有些沮喪。

她忙活了大半天的菜,大概根本不會被他看一眼。

自己居然還在妄想,能喚起他的食欲。

吳蘊看到她情緒不高,也有些抱歉:“沈小姐,我兒子他一直都這樣,他不吃但是不代表你做得不好......”

沈霜知道這是在安慰她。

她點點頭:“沒事的,我隻是覺得自己沒有幫上忙......”

話音剛落,樓上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傭人幾乎是連跑帶顛地從樓梯上衝了下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夫人!夫人!少爺......少爺他吃了!他全都吃完了!而且......而且他說味道很好!”

這消息如同平地驚雷。

吳蘊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間就紅了。

而更讓她和沈霜都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阿雲話音剛落的瞬間,樓梯口出現了那個清瘦頎長的身影。

康以謙,自己下樓來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寬鬆的家居服,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

但眼睛裏,卻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他的視線越過激動的母親,直接落在了站在餐桌旁的沈霜身上。

“......你做得很好吃。”

那一刻,吳蘊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連忙用手帕捂住嘴,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一幕。

沈霜看著眼前這個主動下樓吃飯的男人,心中也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一絲觸動。

她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了一個溫暖而肯定的笑容:“謝謝,我再給您盛碗米飯。”

康以謙沒有回答。

但他緩步走向餐桌的動作,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窗外暮色漸深,吳家這間沉寂了許久的餐廳。

終於迎來了一絲煙火氣。

這一餐,康以謙雖然吃得不多,但比起之前幾乎粒米不進的狀況,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他安靜地吃著,動作緩慢卻持續。

吳蘊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沈霜見狀,微笑著說:“趁他現在有胃口,我再去準備一點餐後水果吧,清爽一些。”

她再次走進廚房。

吳蘊也後腳跟著進去,激動地握住沈霜的手,聲音都有些哽咽:“沈小姐,真的太感謝你了!我已經很久......很久沒看到以謙主動吃這麽多東西了......”

“我也很高興,能幫到您和康先生。”

說完,吳蘊去了外麵。

沈霜一個人在廚房切水果。

沒多久,外麵客廳突然傳來“砰”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傭人驚恐的尖叫:“夫人!夫人您怎麽了?!”

沈霜時臉色一變,快步衝出廚房。

隻見走廊上,吳蘊痛苦地扶著牆壁,身體微微佝僂。

另一隻手死死地捂著喉嚨,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張著嘴卻隻能發出急促而艱難的氣聲,顯然是呼吸極度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