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令打破了沉寂。
二十九名士兵依次躍下卡車,軍靴踏在嶄新平整的柏油路麵上。
當他們站穩腳跟,看清眼前的一切時,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裏是營區?
這分明是一座從科幻電影裏搬出來的未來之城!
一棟棟樓宇線條硬朗,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天空的湛藍!
遠處的模擬城市街區,高樓、街道、商鋪一應俱全!
更遠處,是精良的戰術訓練館、全天候室內靶場和障礙訓練區。
“我的媽呀!排長,您說的大別野,就是這兒?”
魚小天誇張地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賈肖梓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我家那幾千萬的度假山莊,跟這兒一比,就是個狗窩……”
這話一出,眾人心裏的震撼又被拔高了一層。
王猛快步走到旁邊一根金屬欄杆前,伸出手指抹了一下。
手指卻一塵不染,他那張俊俏的臉上頓時寫滿了愁容。
“這麽大的地方,以後光是打掃衛生,得累死多少人啊?”
張努力則死死盯著遠處的體能障礙訓練場,眼神發燙。
“排長,咱們以後就在這兒練嗎?”
“對,就在這兒。”
林業點點頭,環視了一圈自己手下這幫兵。
他指了指空曠得能聽到回聲的基地,語氣平靜無波。
“現在除了我們,什麽都沒有。晚飯怎麽辦,自己想辦法。”
眾人臉上的興奮,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凝固。
“不是吧?連口熱飯都沒得吃?”
“完了,我還以為能吃頓好的慶祝一下呢。”
一個個麵麵相覷,剛才還覺得這裏是天堂……
現在才反應過來,這是個連鬼都沒有的空城。
對啊,人是鐵飯是鋼,肚子餓了,住天宮也沒用啊!
“我來!”
一聲悶響,陳大牛把胸脯拍得邦邦響,主動請纓。
周圍的兵循聲望去,大家都詭異的安靜了。
不少人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眼神裏帶著幾分古怪的驚恐。
魚小天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這廚房裏……沒什麽沒貼標簽的瓶瓶罐罐吧?”
陳大牛黝黑的臉膛一熱,梗著脖子吼了回去。
“去你的!老高班長教我的本事,今天就讓你們開開眼!”
林業讚許地看著他那副急於證明自己的樣子,笑了。
“好!陳大牛,今晚你是廚師長。賈肖梓,程財,你們兩個給他打下手,把所有單兵口糧都帶上!”
“保證完成任務!”
陳大牛吼聲震天,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嶄新的不鏽鋼廚房裏,陳大牛氣場全開。
他儼然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陣地,指揮若定。
“賈肖梓,你去把那幾大包脫水蔬菜用溫水泡開。記住了,水溫不能高,泡的時間不能太長,不然菜就沒嚼頭了!”
“程財!你把這些壓縮餅幹全給老子碾碎!對,就用那個擀麵杖!碾得均勻點,待會兒猛火爆炒,那就是餅幹炒飯!”
程財和賈肖梓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老老實實地開始幹活。
陳大牛自己則拎起菜刀,對著幾大罐午餐肉罐頭下手。
手起刀落,“鐺鐺鐺”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
備菜完成,隨後就是起鍋燒油!
油是罐頭裏潷出來的肉油,肉丁下鍋,濃鬱的肉香立刻炸開!
空曠的食堂裏,二十多號人的目光都望向後廚的方向,肚子裏的饞蟲早就開始造反。
終於,陳大牛帶著兩個幫廚,抬著幾大盆大餐走了出來。
所謂的“大餐”,賣相雖然粗獷,但那股撲麵而來的香氣卻充盈了整個食堂!
金黃色的餅幹碎被肉油炒得粒粒分明,點綴著紅色的肉丁和綠色的蔬菜,看上去竟真有幾分揚州炒飯的架勢。
“今天沒那麽多規矩,開動!”林業一聲令下。
一聲令下,食堂裏隻剩下此起彼伏的狼吞虎咽的聲音。
““嗚……香!真他娘的香!這餅幹碎脆中帶軟,還有肉味!”
“大牛!你小子真神了!這是壓縮餅幹能做出來的味兒?”
戰士們吃得熱淚盈眶。
這不僅僅是一頓飯,更像是在這個陌生的新家,點燃的第一捧篝火,溫暖而實在!
魚小天三下五除二扒拉完飯盒裏最後一口,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一巴掌重重拍在陳大牛的肩膀上。
“大牛啊,說句良心話,你這手藝,比起上次搞的那盤地獄索命麻婆豆腐,好吃一百倍!”
“噗!”
旁邊剛喝了口水的賈肖梓,一口水箭噴出老遠。
陳大牛黝黑的臉憋成了豬肝色,窘迫地抓著後腦勺解釋。
“我……我哪知道那個是濃縮辣椒王啊……我就看它聞著香,舀了……舀了一大勺……”
旁邊的鄭兵,用筷子在自己的飯盒邊上輕輕敲了敲。
他慢悠悠地開了口,眼神裏帶著幾分回味無窮的恐懼。
“那天的廁所……嘖嘖,比他娘的陣地搶奪戰都激烈!”
“哈哈哈哈哈哈!”
“沒錯!老子拉得腿都軟了!”
“我他娘以為我孩子都要生出來了!”
食堂瞬間爆發出哄堂大笑,在空曠的建築裏回**綿延。
驅散了新環境帶來的一絲陌生感。
……
晚飯的熱乎氣兒散去,林業把所有人集合在宿舍樓前。
夜幕降臨,巨大的基地裏隻亮著幾盞孤零零的路燈。
山風卷進樓宇之間,發出嗚嗚的聲響,顯得有些瘮人。
林業背著手,身影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挺拔。
“說幾件事。”林業的聲音在夜色中很清晰。
“第一,宿舍自行分配。裏麵的設施都是全新的,愛惜使用。”
這話一出,隊伍裏立刻響起一陣無聲的歡呼。
“第二,從現在開始,安排雙人明暗雙崗,二十四小時警戒。記住我的話,是警戒,不是站崗。”
警戒?不是站崗?
隊伍裏立刻起了些**,眾人有點沒明白這兩個詞的區別。
魚小天那張嘴又憋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舉起手,扯著嗓子喊。
“排長,除了山裏的野豬,咱們防誰啊?難道還防鬼不成?”
他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都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林業的臉在陰影裏看不真切,語氣比夜風更冷。
“可能是人,也可能不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眾人消化的時間。
“任何風吹草動,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高喝。
但不少人,尤其是鄭兵這樣的老兵油子,心裏卻不以為然。
剛換了地方,排長總要給手底下的兵上點弦。
殺殺他們的興奮勁兒,都是老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