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有記者在跟拍,幾個長焦鏡頭都快懟到領導的臉上了。

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響,刺得人眼睛發花。

因為關卡的緣故,國道已經堵成了一條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

喇叭聲、抱怨聲、小孩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

再加上不停逼問的記者,讓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煩躁。

“請問這次行動的目標是什麽?有具體信息嗎?”

“請問這次的道路封鎖要持續多久?很多地方已經人滿為患了!”

“對市民出行造成了很大影響,有沒有應對方案?”

那位地方領導被問得一個頭兩個大,腦門上青筋都蹦了蹦。

他揮了揮手,顯然不想跟這些聞著味就撲上來的記者多費口舌。

“無可奉告!請大家不要妨礙公務!”

他簡單敷衍了兩句,便黑著臉轉身去協調其他工作了。

張寒山卻不依不饒,滿臉堆笑地湊過去,一隻腳都快踏下車了。

“領導!領導你別走啊!這可不是小事!”

他的嗓門洪亮,情緒飽滿,臉上堆滿了最淳樸的關切。

那領導腳步一頓,回頭看見這麽個熱心市民,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哪有功夫應付這些。

不等領導開口,張寒山已經唾沫橫飛地表演起來。

那架勢,恨不得自己擼起袖子親自上陣抓賊。

“這種人就該天打雷劈!可得快點把他抓住,千萬別讓他跑了!”

那領導的臉徹底黑了。

他最煩的就是這種愛出風頭、沒事找事的人。

他衝那兩名武警使了個眼色,意思很明顯。

趕緊讓這車過去,別在這添亂了。

他們不再耽擱,下了車,對大巴司機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大巴車重新啟動,緩慢地匯入等待通行的車流中。

張寒山意猶未盡地揮了揮手,臉上是憨厚又關切的笑。

直到車子開出去幾十米,他才慢悠悠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閉上眼,嘴角無聲地咧開。

一群蠢貨。

……

前方幾千米處,是第二道關卡。

這裏的氣氛,明顯比第一道關卡更加肅殺。

負責值守的,正是林業帶領的特戰菜鳥小隊。

除了軍車,還停著好幾輛地方牌照的警車。

一些麵容冷峻,一看就是老江湖的刑警混在隊伍裏。

車輛被勒令熄火,所有乘客必須下車。

步行通過檢查點,接受更仔細的盤問。

旁邊甚至還支起了一套專業的人臉設備。

顯然是準備對可疑對象進行嚴格的信息比對。

“都精神點!別一個個跟沒見過世麵樣的!”

柯晨宇壓低了聲音,在隊列裏挨個敲打著身邊的菜鳥。

“槍炮是不長眼的!那孫子手裏有槍,隨時可能狗急跳牆!你們誰要是敢掉鏈子,我回去親手扒了你們的皮!”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眾人耳朵裏。

四十名菜鳥,全副武裝,呈戰鬥隊形散開在關卡兩側。

“隊長,這麽多人,怎麽找啊?”

王猛心裏發慌,握著槍的手心冒汗,小聲對身邊的張努力嘀咕。

“一個個長得都跟咱村裏的叔伯大爺似的,誰臉上也沒寫著‘我是壞蛋’四個字啊。”

張努力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從大巴車上陸續走下來的乘客。

他的眼神裏,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火焰。

“別廢話,聽隊長的。”

燕飛冷冷地插了一句,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不斷在人群中掃視。

其他人,哪怕是資曆最老的戰峰。

臉上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自然的緊繃,呼吸變得沉重。

就在這時,一輛長途大巴發出刹車聲,在關卡前停了下來。

車門“嗤”的一聲打開。

乘客們罵罵咧咧地被趕下了車,排成一隊,準備接受盤查。

張寒山就混在人群中,依舊是那副百無聊賴的農民工模樣。

他甚至還因為前麵的人動作慢,大聲地抱怨了兩句。

他的表演太成功了。

成功到連盤問的老刑警都隻是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個問題。

“姓名?”

“王國慶。”

“身份證?”

“哎喲,警察同誌,真不巧。”

張寒山一拍大腿,又開始了他那套滾瓜爛熟的說辭。

“出來的急,身份證忘在家裏了,我跟之前那些當兵的同誌已經說過了。”

老刑警皺了皺眉,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太普通了,普通到扔進人堆裏就再也找不出來。

而且,他對這種沒有身份證的情況感到頭疼。

現在工作量巨大,每個人都進行人臉識別比對根本不現實。

那樣隻會造成更嚴重擁堵。

“行了,過去吧,到那邊登記一下。”

老刑警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注意力轉向了下一個人。

張寒山心中一喜,隻是憨厚地點著頭,轉身就要走向登記處。

他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隻要過了這道關卡,他就真的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然而,就在他抬腳的瞬間,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等一下。”

張寒山的腳步猛地一頓,身體瞬間僵硬。

他緩緩轉過頭,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隻見關卡側麵,一個身材挺拔的年輕軍官正靠在一輛越野車上。

是林業。

他甚至沒有起身,隻是那麽隨意地一瞥,鷹之眼已經將場上一切事無巨細的盡收眼底。

“大隊長?怎麽了!”

鄭兵立刻警惕起來,手不自覺地摸向了步槍的保險。

所有菜鳥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們知道,林閻王從不做無用功!

他開口,就意味著有情況!

林業慢悠悠地站直了身體,朝他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慢,軍靴踩在砂石路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老鄉。”

林業走到他麵前,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和煦的微笑。

“別緊張,就是看你麵熟,想跟你聊兩句。”

張寒山的心髒狂跳不止,他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長官,俺……俺隻是沒帶身份證,也沒做啥傷天害理的事啊!”

“是嗎?”

林業的笑容不變,目光卻從他的臉,緩緩下移。

最後落在了他那雙自然下垂的手上。

“你是出來打工的,幹的力氣活?”

“是啊,長官,去工地上搬磚,砌牆,啥都幹。”

張寒山隻想趕緊結束這場對話,感覺眼前這人有些難纏。

林業的笑容更盛了,他輕輕搖了搖頭。

“可你這雙手,可不像搬磚的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