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障班的戰士們憋著笑。

他們扛著幾個蓋著蓋子的小黃盆和水桶,快步跑到泥坑邊。

“噗通!”

“嘩啦啦——”

保障班的戰士們,都開始揭開蓋子。

將裏麵的東西,一股腦地倒進了泥坑裏!

一時間,整個泥坑開始活躍起來!

十幾隻癩蛤蟆在泥漿裏撲騰,濺起陣陣泥點。

幾條小青蛇在泥水裏攪動。

時不時纏上戰士們,又迅速遊開。

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多足蟲,在每個人身上爬行!

他們認得那些東西。

那些蛤蟆,是陳大牛數著數抓的。

那條小蛇,是燕飛昨天抓來炫耀的。

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蟲子,都是他們親手“請”進小黃盆裏的!

造孽啊!

大隊長這是把他們昨天抓的,全他麽給倒進來了!

賈肖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看見一隻屎殼郎帶著糞球,悠悠地從他麵前漂過。

那不就是昨天他跟魚小天搶了半天那個嗎!

現在……他隻想當場去世。

果然,這世上最長的路,就是林閻王的套路。

就是說嘛,他哪裏會這麽好心,還帶他們出去秋遊打獵?

滿滿的都是惡意啊嗚嗚嗚……

想哭。

“我草——!”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低聲的尖叫!

“蛇!蛇!它……它麽纏我腿上了!”

一股陰冷的滑感,正順著他的小腿一圈一圈地盤上來。

他整個人僵成了石頭,連呼吸都忘了。

“這蛤蟆跳我背上來了!黏糊糊的!我的媽呀!”

王猛渾身劇烈地哆嗦,臉比泥漿還難看。

泥坑裏頓時一片不敢出聲的……鬼哭狼嚎?

平時再怎麽硬漢的兵,麵對這種滑膩惡心的生物,都繃不住了。

一個軟塌塌的東西蹭過魚小天的臉。

他緊閉著雙眼,嘴裏飛快地念叨。

“無量天尊……阿彌陀佛……這福氣給別人,給別人行不行……”

林業的聲音從大喇叭裏炸開。

“看來你們很有精神嘛,還有力氣聊天?”

“都給我趴好了!”

“誰再敢亂動一下,今天晚飯就喂王八,在這兒給我泡到天亮!”

此話一出,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所有人瞬間噤聲,任憑那些“加料”在自己身上遊走。

也隻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戰場上,子彈可不會因為你害怕就繞著你飛!

張曉武則在心裏默念著生物學知識,讓自己不害怕。

“無尾目,蟾蜍科……有鱗目,蛇亞目……”

一條小蛇滑過莊毅的脖子,他渾身一僵,卻沒躲。

他努力回想女朋友,風吹起她的長發,發梢掃過他的臉頰。

他的嘴角,在泥漿裏,竟詭異地微微上揚。

張努力咬緊牙關,腦子裏閃過爺爺的臉。

“當年打仗,爺爺在水田裏趴了三天三夜,螞蟥咬得全身都是血窟窿,愣是一聲沒吭!當兵,就是要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

爺爺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

“身上爬的不是蟲子,不是蛇!是你爺們兒的勳章!”

林業看著泥坑裏一尊尊寂靜的“泥塑”,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用大喇叭解釋道:

“告訴你們!在真正的叢林裏,你們需要長時間潛伏!到時候,毒蛇、螞蟥、蠍子,會從你們的領口、褲管裏鑽進去!”

“如果因為一隻蟲子,一聲尖叫,暴露了你和整個小隊的位置,那你們就是罪人!”

“現在,就是讓你們習慣!習慣這種感覺!把它們當成你們的衣服,你們的皮膚!你們的戰友!”

“忍不了的,現在就可以滾蛋!”

每個人的惡心,被一股強烈的羞恥所取代。

是啊,連幾條蟲子都怕,還當什麽特種兵!

“來啊!”

陳大牛低吼一聲,主動將臉更深地埋進泥漿裏。

“繼續!”

丁小寧、戰峰……一個個硬漢發出咆哮。

那股子狠勁,讓泥坑上方的寒風都為之一滯。

時間在麻木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人都快要和這片爛泥融為一體。

直到林業的聲音再次響起。

“全體起立!”

四十多個“泥人”搖搖晃晃地爬出泥坑。

站在寒風中,牙齒瘋狂打顫,發出“咯咯咯”的密集聲響。

“你們身上太髒了,影響軍容。”

林業笑眯眯地一揮手。

“保障班的同誌,給我們的勇士們洗個澡!”

“是!”

保障班的戰士扛著高壓水龍頭再次出現。

菜鳥們還沒來得及高興,一股股強勁水柱就直接開炮!

“滋——!”

“啊!”

那不是洗澡,那是上刑!

高速水流瞬間衝掉泥漿,也帶走了他們身上僅存的熱量。

“看你們一個個凍得跟孫子一樣,心裏肯定在罵我吧?”

林業背著手,慢悠悠地踱步。

沒人敢說話,他們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既然這麽冷,那就活動活動,熱熱身。”

林業的笑容越發和藹可親。

“操場,衝個圈!不多,五公裏!跑起來!”

五公裏?

就這?

經曆了扛圓木和泡泥坑,區區五公裏……

聽起來簡直跟放假沒兩樣。

不少人心裏甚至鬆了一口氣。

總算來了個正常的科目。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

一陣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輛軍用卡車停在了操場邊上。

工勤排的戰士們跳下車,開始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咚!”

“咚!咚!”

一個個汽車輪胎被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聲音,也敲碎了菜鳥們最後一絲幻想。

林業指著那堆輪胎,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

“你們的裝備到了,一人一個,背上,現在開始熱身!”

操場上,一片死寂。

林業拿起大喇叭,聲音蓋過了一切。

“什麽叫極限?”

“你們還有力氣能開口說話,那就證明你們離極限還遠得很!”

“跑不完的,今天晚飯就看著別人吃!”

……

天邊的最後一絲光亮,被黑暗吞噬。

魔鬼地獄周的第一天訓練,總算結束了。

一群“活屍”相互攙扶著,拖著步子,挪進了食堂。

每個人都像剛從墳裏爬出來的一樣。

眼神空洞,麵無血色。

然而,當他們踏入食堂的一瞬間。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股濃鬱肉香,霸道地闖進了他們的鼻腔!

隻見食堂的餐台上,擺滿了冒著熱氣的大盆!

紅燒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炸雞腿,壘成了另一座!

旁邊,還有整盆整盆的油燜大蝦、烤全羊、清炒時蔬!

最中央的大鍋裏,翻滾著魚頭豆腐湯!

主食也不再是白米飯,更有玉米餅!

這夥食,比過年還豐盛!

“咕咚。”

大家都齊齊咽了口口水。

聲音在寂靜的食堂裏格外清晰。

下一秒,狂轟亂炸!

“我的肉!”

“雞腿!那盆雞腿是我的!”

“都別搶!給老子留個饅頭!”

剛剛還半死不活的菜鳥們,如同餓了三天的狼群,衝向餐台!

連一向冷酷的丁小寧和燕飛,也紅著眼加入了衝鋒的隊伍!

場麵一度失控!

他們甚至顧不上拿碗筷,直接下手去抓。

範鷹一手抓著雞腿,一手抓著紅燒肉,左右開弓。

嘴巴塞得滿滿當當,眼淚都快下來了。

“嗚嗚……太好吃了……我還以為是斷頭飯呢……”

馬寶國更是誇張,直接把臉埋進裝餐盤裏,啃得滿臉是油。

“值了!被這麽練一天,能吃上這麽一頓,值了!”

食堂裏,菜鳥們狼吞虎咽。

在這裏,沒人會浪費一粒米。

林業對此很放心。

他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別把炊事班給吃垮了。

他轉身走向後廚,找到了正滿頭大汗的炊事班長老洪。

“老洪,辛苦了。”林業遞過去一根煙。

洪班長是個憨態可掬的胖子,聞言用肩膀擦了把汗,咧嘴一笑。

“嗨,大隊長,說的哪裏話!看這幫小夥子吃的,我心裏痛快!”

他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拍著胸脯保證。

“您放心,接下來這幾周,保證讓小夥子們練得動,吃得飽!”

林業點點頭,對老洪的業務能力,他從不懷疑。

他看著外麵那群搶食的餓狼,眼神深邃。

“高蛋白,高熱量,什麽恢複體力快就上什麽。”

“明白!”

交代完正事,林業忽然湊到老洪耳邊,壓低了聲音。

“老洪,再跟你商量個小事……”

他輕聲囑咐了幾句。

熱火朝天的後廚裏,洪班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林業,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大隊長……真的假的……這不合適吧?”洪班長一臉為難。

林業拍了拍老洪的肩膀,笑了笑。

“必須是真的啊,我還能騙你不成?”

“放心啦,就這麽辦吧!”